嘉靖三十七年二月,杭州,浙直总督衙门。
胡宗宪的手指抚过木匣中那十几块形状各异、表皮粗糙的块根。
它们色泽暗红或土黄,带著海风咸腥与泥土的混合气息,看似毫不起眼,却重逾千钧。
“便是此物————”他喃喃自语,目光复杂地凝视著这些被杜延霖称作“番薯”的海外奇物。
指腹传来的粗糲感异常真实。
收到杜延霖和徐文长打探到的线索后,他立刻动用了埋藏在汪直船队深处、耗费无数心血才安插下的暗桩。
几经周折,冒著巨大风险,竟真的弄到了这十几块活物。
“文长!”胡宗宪猛地合上匣盖,声音斩钉截铁:“即刻密遣最可靠之人,將此物————送至求是大学,让杜华州立刻试种,小心伺候,记录无遗!你亲自和杜华州对接此事,若此物確实能食且產量异於寻常,你亲自挑选精干心腹,携其產品及试种详法,八百里加急密送京师!”
“属下遵命!”徐渭深知此物干係东南乃至天下生民,毫不迟疑,立刻躬身领命,转身便去安排。
几乎就在胡宗宪千辛万苦弄到番薯的同时,三封奏疏先后抵达了京师通政司。
第一封,浙江巡按御史王本固奏:请斩通倭巨酋汪直疏。
一字字杀伐,力陈其罪罄竹难书,请旨立决以平民愤、正国法。
第二封,依旧是王本固所奏,矛头却直指浙江提学副使杜延霖。
弹劾其心智昏聵、行止悖谬、貽害士林,言辞间充满了对这位“离经叛道”提学的鄙夷与愤怒。
第三封题本隨后送入。
封皮引黄上赫然写著:“总督浙直等处地方军务兼理粮餉领兵部尚书臣胡宗宪谨奏:为倭情反覆未靖,汪真一酋尚羈可缓诛,恳请圣明详察事”。
通政使潘深端坐案后,指尖在王本固第二封弹章上缓缓划过。
“番薯”、“亩產数十石”、“形同疯癲”等字眼刺得他眼皮直跳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惊疑,目光转向胡宗宪那份措辞恳切、忧心忡忡的密奏。
“汪直————羈縻————缓诛————”他低声念著,脑中飞速权衡。
胡宗宪坐镇东南,手握重兵,深諳倭情,其言“恐激大变”绝非空穴来风。
而王本固虽为巡按,清流风骨,然其行事刚愎,诱捕汪直已坏了胡宗宪精心布下的大局,如今这弹章,更是將浙江提学也捲入了漩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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