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规矩。”他说,“三骰比大,一局定胜负。点数相同,庄家赢。”
他把三枚骰子一粒一粒放进骰盅。羊脂玉碰撞盅壁,发出清脆的叮叮声。然后他盖上盅盖,开始摇。
没有花式。
从赌局开始到现在,花痴开摇骰从不用任何花式。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摇,匀速,规律,像是老僧敲木鱼。但他的眼睛始终闭着,耳朵微微颤动,捕捉骰子每一次撞击的细微差别。
这是“听千”。
夜郎七教给他的本事里,最难练的一样。要在急速的摇晃中分辨三枚骰子的每一次翻滚、每一次碰撞,并在脑海中构建出它们的位置——这需要极致的专注,也需要极致的平静。
但此刻,花痴开的脸颊肌肉开始跳动。
是疲惫。
菊英娥几乎要站起来,被夜郎七一把按住。
“别动。”夜郎七的声音冷得像刀,“他在熬,你也在熬。谁先动,谁就输。”
骰盅落在桌面上。
花痴开睁开眼,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胸口起伏剧烈。
“开!”他低喝一声,揭开了盅盖。
四、五、六。
十五点。
围观席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。这是今晚出现的最高点数。
弈天客却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好得很。令尊当年最擅长的就是摇十五点,据说十把里能出八把。花公子虎父无犬子,老夫佩服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眼睛没有看骰子,而是看着花痴开的脸。看着那张脸从苍白变成灰白,看着那双眼睛从明亮变得涣散。
“该你了。”花痴开说。他的声音有些飘,像是在强撑着不让舌头打结。
弈天客点点头,伸手拿过骰盅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给花痴开恢复的时间。他把骰子一粒一粒捡起来,对着灯看了看,再一粒一粒放进去。然后他盖上盅盖,开始摇。
摇得也很慢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慢到所有人都能听见骰子在盅里滚动的声音。慢到所有人都能数清楚他摇了多少下。
二十一下。
骰盅落下。
弈天客没有马上揭盖。他看着花痴开,眼神里有一种古怪的东西——像是欣赏,又像是惋惜。
“花公子。”他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令尊当年为什么一定要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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