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家峻从云顶阁出来时,子时已过三刻。
门童还站在那盏门廊灯下。藏青立领制服,白手套,站姿笔挺。像一棵永远不会累的树。
买家峻从他身边经过。
“辛苦了。”
门童没有应。但他的脊背在这一瞬间松了半寸。只有半寸。像一种肌肉记忆,像老兵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时身体先于意识的反应。
买家峻没有回头。
他穿过斑马线,走向那辆半旧的桑塔纳。
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,拉开车门。
然后他停住了。
驾驶座的位置比他离开时向后调了两寸。
他开车习惯把座椅推到最前,膝盖几乎顶着仪表台下沿——干城建稽查那些年养成的毛病,随时准备跳下车、跑向现场、弯腰钻过警戒线。八年后调离一线,这个习惯没改。
现在座椅靠背向后倾斜了两寸。
是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、习惯开车时把左手搭在窗框上的人调过的位置。
买家峻没有声张。
他坐进驾驶座,把座椅调回原位,插钥匙,点火,松手刹。
桑塔纳的低沉轰鸣在午夜的街道上响起来。
他挂挡,踩油门,驶离街角。
后视镜里,云顶阁的门廊灯还在亮着。
门童还在那里。
藏青立领,白手套,像一棵种进水泥地里拔不出来的树。
买家峻收回目光。
他没有回宿舍。
桑塔纳驶过农机二厂宿舍楼,驶过昼锦路,驶过凌晨三点还亮着“拆”字白漆的老旧街面。他没有看这些。他只是在开。
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一个弯。
又转了一个弯。
二十分钟后,他把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口。
巷口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路牌,白底红字,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一半:
“新硎巷”。
巷子很窄,两侧是八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,比他方才看见的农机二厂那栋还老。外墙的红砖裸露着,没有真石漆粉刷,没有铝板线条,只有一道道从楼顶垂到楼底的黑色雨渍。
买家峻熄了火,没有熄灯。
车灯照着巷子深处二十米,然后被黑暗吃干净。
他下了车。
车头左侧翼子板上,有一道新划痕。
他蹲下。
那道划痕从翼子板中部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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