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批那份文件的第三天,”买家峻说,“解迎宾从云顶阁提走那笔账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。
“那笔账不是钱。”
常军仁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是一块地。”
买家峻看着他。
“农机二厂的地,不是解迎宾的。”
“是孟繁生的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忽然被抽走了三成。
常军仁的手搁在桌面上。那只手从茶杯边缘慢慢收回来,收进桌沿投下的阴影里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他问。
买家峻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,走向楼梯口。
声控灯在他脚下亮起,一盏接一盏。
常军仁的声音从身后追来。
“买主任。”
买家峻停在楼梯转角。
“今天下午三点的约,”常军仁说,“你打算带谁去?”
买家峻没有回头。
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,把他半边侧影镀成金白色。
“带我自己。”
他走下楼梯。
声控灯一盏一盏灭下去。
三楼走廊里只剩常军仁一个人。
他看着那杯凉透的茶。
很久。
他拿起电话。
拨了一个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。
响了三声。
对面接起来。
“他知道了。”常军仁说。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知道多少?”
“孟繁生那块地。”
对面没有说话。
常军仁握着话筒,指节泛白。
“下午三点,云顶阁302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一个人去。”
对面挂断了。
常军仁把话筒放回去。
他看着窗外。
四月底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落,在窗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金。
很暖。
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八月,女儿接到复旦录取通知书那天。
她站在阳台上,举着那张红底烫金的纸,冲着屋里喊:
“爸!妈!我考上了!”
他在厨房里择菜。
手是湿的,沾着洗洁精的泡沫。
他听见那声喊,愣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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