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素未辩。有些事如古琴“手泽”,唯亲手抚千年木胎、感历代琴人余温者,方知何谓超越光阴的对话。她引第一弦过岳山,指忽颤。
弦在自震。
非风非震,是极细微的、有节奏的颤,如心跳。她屏息,那颤渐成旋律——《幽兰》起首两句,第三句忽转未闻之调,苍凉悲慨,每处吟猱皆似泣血。
琴腹铭文在月下微亮。
她续张弦。至第七弦就位,整琴忽发长吟。非弦响,是木胎自鸣,沉如古钟。修琴室白墙剥落,青砖地漫水,烛台替LED灯,窗外非故宫柏林,而是一道高高的朱红宫墙。
墙下有女子抱琴立,月白衣衫血迹斑斑。
四、魂鉴
“终是来了。”女子转身,正是镜中手主人。年约廿三四,容与怀素惊人似,唯眉宇间多分将门英气,“候君,已十二代。”
“君是柳如是?然史载——”
“史只载秦淮柳如是,不载司乐柳如是。”她浅笑,指抚琴身血痕,“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,闯军破城。吾于文昭阁焚历代乐谱三百卷,独留此琴,因琴腹中藏大明雅乐总谱《韶音正统》。闯军至,吾抱琴登景山,在崇祯帝自缢老槐侧,弹终曲《离骚》。”
怀素见那日景象:景山上,女子坐烽烟中,十指翻飞。琴声如剑,压过城下喊杀哭号。一队闯军骑兵围上,为首者举刀。
“彼辈斩琴,亦斩吾。”柳如是语平静若述他人事,“琴裂,吾血溅于痕。痛甚,然思雅乐将绝,痛更甚。故临殁,用柳氏秘术‘血魂引’——以毕生精血为祭,缚魂于琴。代价是永世不超生,然可保琴魄不散,待有缘人重张七弦时,传《韶音正统》。”
月光穿她半透身,照在怀素手中唐弦上。
“此三百七十年,吾时醒时寐。琴被宫人拾去,售与古董商,流转十四藏家手。或视为常物,或疑有异,无人能重张七弦。直至君现——”她凝视怀素,“君身流柳氏血,君名藏吾遗言。君即‘续骚魂于后代’之人。”
五、轩辕
怀素触不到她。手穿虚影,唯触冰凉月华。
“君欲吾传《韶音正统》?然今已廿一世纪,古琴成非遗,谁复听雅乐?”
“雅乐不在庙堂,在血脉。”柳如是身影始淡,语速急,“君且抚琴,吾授首章《云门》。”
怀素不由自主坐,指按丝弦。明明未习此曲,指尖自游走。琴声起,修琴室尽逝,她立巨大圆坛中央。四周执羽、龠舞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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