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筑的十里长堤出现裂痕。刘文镜即刻前往,但见江涛拍岸,堤身数道裂缝如蛛网蔓延。他俯身细查,忽在石缝中瞥见一抹异色——是芦絮,新芦絮。
“此堤何日完工?”
“回大人,去岁腊月。”
“腊月何来新芦絮?”刘文镜声音陡寒。
在场官员面面相觑。刘文镜不再多言,命人凿开堤身。三丈深处,夯土之中赫然掺着大量芦絮、秸秆,甚至朽木。
人群哗然。刘文镜立于堤上,江风猎猎,吹得他衣袍鼓荡如帆。他忽想起永昌三年,扬州法场。那也是这样一个春日,他站在监斩台上,看着台下七十三颗人头滚滚落地。血渗进青石板缝,来年春天,石缝里生出的草特别红。
“查。”他只说一字。
当夜,行辕灯火通明。刘文镜翻阅历年河工账册,越看心越沉。银两、物料、人工,桩桩件件都对得上,完美无瑕。太过完美,反而可疑。
四更时分,亲随来报:江边发现一具浮尸,是堤坝的工头赵四。
刘文镜亲往验看。尸身已被江水泡胀,唯颈间一道勒痕清晰可见。仵作低声道:“是先勒毙,后抛尸入江。”
“可查出身份?”
“回大人,确是赵四。还在他住处搜出这个。”亲随呈上一只布包。
内有一本流水账册,记着某年某月某日,收某某银若干。最后一页,是三日前,收白银五百两,署名处画着一枚铜钱。
刘文镜瞳孔收缩。这枚铜钱标记,他见过——在王守仁那本账册的最后一页。
“备轿,去江宁织造府。”
江宁织造曹寅,是曹国公之后,世袭罔替。其府邸枕山临水,气派非凡。刘文镜夜半来访,曹寅却似早有预料,已在花厅烹茶相候。
“刘大人深夜驾临,有失远迎。”曹寅年过五旬,面如满月,一团和气。
“曹大人。”刘文镜开门见山,“赵四死了。”
曹寅斟茶的手稳稳当当:“哦?可是修堤的那个赵四?可惜了,倒是个能干人。”
“他是被人灭口。”
“竟有此事?”曹寅蹙眉,“江宁府治下出此凶案,是下官失职。明日即命人严查。”
刘文镜盯着他,忽道:“曹大人可识得此物?”他取出那枚画着铜钱的账页。
曹寅瞥了一眼,笑容不变:“这是何物?下官眼拙,看不明白。”
“是赵四的账册。最后一笔五百两银子,收钱的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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