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荡,那些幻手凄然缩回,连带百年记忆的流光碎影,一同没入年轮深处。陶灼小小的身子如离弦之箭倒飞而出,在空中连翻三个筋斗,稳稳落地,双足踏处,霜螯靴底银饰与青石撞击,溅起一溜火星。
风止,梅静。树瘤仍在,却已停止旋转,表面凝成深褐色的普通木痂。满园落梅不知何时已复归枝头,繁盛如初。
陶灼喘息稍定,从怀中取出那团光球。此刻细看,才知是一枚浑圆的、半透明的玉卵,内中似有星云流转。他双手捧卵,贴近梅树,轻声念诵一段佶屈聱牙的古调。玉卵渐融,化作一缕乳白雾气,渗入树干,顺着年轮纹理游走,所到之处,木质竟泛出温润的、象牙般的光泽。
“好了。”陶灼转身,小脸上汗珠莹莹,那对明眸却比先前更亮,“时核归位,此树再增一纪寿数。只是——”
他忽然晃了晃,岳秉忠抢步扶住,触手只觉这小小身躯轻如纸鸢,内里却有一股灼人的热力在奔涌。低头看时,陶灼顶上那桃髻已松散大半,几缕黑发无风自动,发梢竟有点点金粉簌簌飘落,落地即化,渗入土中不见。
“你这……”
“无妨,耗了些元气。”陶灼勉力站直,整理衣衫,又将红绫变回领结系好,只是手指微颤,打了三次方才结成同心,“天将破晓,晚生该告辞了。”
岳秉忠满腔疑窦,却知非常人必有非常事,只问:“日后可还能相见?”
陶灼行至月门,回眸一笑。此时东方既白,第一缕晨曦恰恰落在他的桃髻上,将那蜜桃似的发团染成淡金。眸中“肆骚”之意尽去,唯余一片孩童的澄澈:
“先生记得那方砚么?砚底五字,尚有下联。待他年石榴红透时,若有童子叩门,口称‘桃都旧主遣我来取一物’,便是晚生再度叨扰了。”
言罢,躬身长揖。岳秉忠连忙还礼,直起身时,门前空空,唯见青石板上留着两行小靴的湿痕,迎着晨光,正迅速蒸发。
三月后,谷雨。岳秉忠清理书斋,再取出那方唐代澄泥砚。日光透过窗棂,他第一次注意到:砚池底部,在“桃都旧主贻”五字下方,竟有极淡的、水波状的天然纹理。以清水注之,纹理会随光线角度,隐隐显出另外五个字的轮廓:
“待榴红时人”。
窗外,后园老梅早已谢尽,新叶成荫。而梅树旁那株百年石榴,枝头正结出累累朱红花苞,在春风中微微颔首,仿佛在等待一个践约的初夏。
跋:畸余之日,常在闰朔之间;非常之人,多寄童稚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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