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贾岳面上不动声色,心底却掀起波澜。他自幼受严教,四岁开蒙,五岁背《孝经》,七岁已能作对。父亲常说“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”,他奉为圭臬,教子教孙亦是如此。谁想今日,这黄口小儿一番胡言,竟让他那铁板一块的信念,裂开一道细缝。
“读书明理,究竟明的是什么理?”贾岳缓缓开口,像是问嘉儿,又像是自问。
嘉儿可不懂这些。他见大人们都不说话,觉得无聊,从绣墩上溜下来,跑到轩外廊下。那里摆着几个陶罐,是花匠用来育苗的。他蹲下身,用小棍拨弄罐里的土,忽然叫道:“呀,蚯蚓!”
众人望去,只见黑土里一段粉红的躯体在蠕动。嘉儿用小棍轻轻碰了碰,那蚯蚓缩了缩,又继续翻土。他仰起脸,眼睛亮晶晶的:“柳爷爷,蚯蚓也不识字,可它会松土。没有它,花就长不好——这算不算‘明理’?”
柳文渊起身走到廊下,也蹲下来看。晨光斜照,那蚯蚓在土中缓缓拱行,身后留下细细的隧道。他看了许久,轻声道:“《诗经》有云,‘蜎蜎者蠋,烝在桑野’。这蚯蚓之德,在于润物无声。嘉儿,你可知‘道在蝼蚁,在稊稗,在瓦甓,在屎溺’?”
嘉儿摇头:“不懂。”
“这是庄子的话。”柳文渊摸摸他的头,“意思是,天地大道,无处不在。蝼蚁身上有,草籽瓦块里有,甚至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污秽之物里也有。读书,是为了看见这些道;不读书,若心性澄明,也能看见。你看见蚂蚁搬家知雨,看见蚯蚓松土育花,这便是看见了道。”
嘉儿眨眨眼:“那我不读书,也能看见道。为什么还要读?”
柳文渊被问住了。他一生读书破万卷,从未有人这样问过他。是啊,既然道在万物,目见心会即可,何必要借文字?文字本是桥梁,可若已达彼岸,桥还有用么?
贾岳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。他负手看着罐中蚯蚓,缓缓道:“不读书,你只见这一条蚯蚓。读了书,方知天下蚯蚓皆如此,方知古人观蚯蚓而制犁,方知‘深耕易耨’的道理。此之谓‘格物致知’。”
嘉儿歪着头想了想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物——是昨日在祠堂废墟捡的烧焦木片。他用木片在泥地上画起来,先是歪歪扭扭一条线:“这是蚯蚓。”又在旁边画个圈:“这是太阳。”然后画了几道波浪:“这是雨。”最后在蚯蚓和太阳之间连了一条线:“蚯蚓怕太阳,所以下雨前要出来——这是我瞧见的。”
他又在另一侧画了个方框,框里写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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