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天犹可。”
时已正月初七。元宵在即,仅余八日。
默之当夜启程。先往寒山寺,住持鉴澄法师乃祖父旧友,闻来意,指钟楼巨钟:“此钟明洪武年铸,六百载除夜未绝响。然取钟声需以心听,君可于子时抚钟,声波在掌心结露,方是‘钟髓’。”
是夜风雪又起。沈默之赤手抚青铜巨钟,触手如烙——非热,是六百年声波积温。子时,鉴澄撞钟一百八响,每响沈默之皆觉有物自掌心钻入,如金针渡穴。至最后一响,掌中果然凝出三滴玉色清露,触之嗡鸣不绝。
再往太湖。雇小舟入湖心,船家听闻欲取正月冰,连连摆手:“使不得!湖心冰下有‘水眼’,通龙宫,凿之必生祸。”沈默之取祖父名帖,船家见“沈慎余”三字,忽泪下:“原是沈公后人!二十年前腊月,沈公曾救吾全家冰困之厄。”遂破例送往湖心。
果有奇处。别处冰厚尺余,唯湖心方丈之地,冰薄如纸,下见深碧,隐有光晕流转。凿取时,冰块竟自发蓝光,中有游鱼影,细观皆古代沉船遗物:半片越窑青瓷、一截唐镊、数枚洪武通宝。此冰携回即化,得琉璃色膏体,香如陈年荷蕊。
最险是虎丘塔顶雪。塔檐冰挂如剑,千年斜塔在风中摇摇欲坠。沈默之攀至第七级,忽闻塔内梵唱,竟是《金刚经》梵文原韵。雪在此处不化,捧在手心,粒粒皆成微小佛龛状,中有罗汉跌坐。此谓“禅雪”。
三物齐备,已是正月十四黄昏。沈默之闭门炼药,依古法以汝窑天青釉钵盛之,松柴文火昼夜不熄。祖父留下的更漏滴滴,与炉火噼啪相应,如天地呼吸。
六、月满葫圆
元宵寅时,药成。膏体透明,中悬千丝,每丝皆映莲影。恰应“千莲飞琼色”。
苏轼魂影再现,见状颔首:“可以补天矣。”却不开工,引默之坐槐下,问:“君补此葫,欲为何用?”
默之怔然。起初为奇,后为护祖产,今则惘然。
苏轼仰观月将西沉:“吾一生藏物,黄州藏赤壁,惠州藏荔枝,儋州藏椰酒。临老方悟:所藏皆幻,能藏者真。此葫妙在胁翼——胁下生翼,终非本有。强用之则堕,舍之则存。”
取药膏,不补葫,反涂于老槐裂痕。那树受此琼浆,竟在正月里抽新绿,枝头绽出花苞,开时非槐花,是朵朵青莲。莲房中各坐小小苏轼,或写《寒食帖》,或烹东坡肉,或对海外人讲《易经》。
葫芦裂纹自行弥合,且更加莹润,内中城郭人物复活,竟是姑苏百姓元宵夜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