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所以那份伪造的“通敌”证据,那张形似“海防舆图”的图纸,那场将莫隆打入死牢的劫难,沈知舟知道多少?参与了多深?临终前的“冤枉”二字,喊的是谁?
月影西斜,院中更静。
齐啸云将信纸收入怀中,触到了另一样东西——那是临行前莹莹托齐福转交的,薄薄一册,是她抄录的莫隆案发前三年莫府往来信函存目,从账房先生遗孀手中辗转购得。
他尚未及细看,只匆匆翻过几页。此刻他倚梅而立,在月下翻开那册手抄本。
蝇头小楷,字迹端秀。从民国十二年正月到民国十五年七月,三年半间莫府收发的每一封重要信函皆有记录。他逐行看过,在民国十四年九月那条下停住目光:
“九月十七,收苏州织造局顾允之函,言及‘江南绣品赴美参展事宜’,附样品图样三帧。”
顾允之。
他记得这个名字。民国十四年任苏州织造局总办,次年调任沪上,与赵坤过从甚密。莫隆案发后三个月,他擢升农商部佥事,举家北迁。
而他收到莫隆信函后的第二个月,民国十四年十月,沪上《申报》刊出一则不起眼的消息:“苏州织造局总办顾允之赴沪,与商会诸公晤谈甚欢,赵坤设宴款待。”
那场宴会之后一个月,赵坤开始秘密搜集莫隆所谓“通敌”证据。
齐啸云阖上目册,闭目良久。
夜色里那株老梅的暗香愈发清冽。他想起沈砚青临别时说的话:
“家祖死后,我在他床底寻出一只木匣,内藏历年案牍,唯独缺了民国十五年那一整年。祖母说,是他自己烧的,一页不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老太太记错了。他烧的不是民国十五年的案牍,是民国十四年九月的三帧绣样。”
齐啸云当时没听明白。此刻立在这株寒梅下,他终于懂了。
那不是海防舆图。
那是贝贝养母教给她的、日后助她扬名沪上的水乡绣法。
赵坤诬莫隆通敌的证据,是沈知舟用三幅绣样换来的。
而他换来的那三幅绣样,大约在当年十月,便到了顾允之案头,被拆解、重组、改头换面,变成赴美参展的“江南新绣”。
莫隆至死不知道自己被指控通敌的“海防舆图”,不过是妻子闲时教乳母之女的一幅绣稿。那幅绣稿从莫府流出去,经过沈知舟、顾允之、赵坤,经过层层篡改与嫁接,最终变成刺向他胸膛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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