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贝贝便醒了。
她几乎一夜未眠,梦里那些破碎的画面——桂花香、码头、粗糙的大手——反复在脑海里闪回,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,忽明忽暗。她起身,用冷水洗了把脸,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。她换上一件半旧的阴丹士林蓝布旗袍,把那半块玉佩仔细地塞进贴身的兜肚里,然后轻轻推开了后院的门。
齐啸云已经在锦绣阁的后门等着了。他今天没穿西装,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衫,外面罩着一件藏青马褂,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书卷气,也少了几分商人的精明。他靠在墙边,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,看到贝贝出来,把烟别回耳后,站直了身子。
“睡得好吗?”他问。
“还行。”贝贝含糊地应了一声,目光避开他的视线,“去哪儿看卷宗?”
“我父亲的书房。”齐啸云招了招手,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巷口,“路上说。”
车子驶出法租界,穿过南京路繁华的商业区,拐进了静安寺路一带的弄堂。齐家的宅子坐落在一片幽静的洋房群里,红砖外墙,铸铁栅栏,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。贝贝跟着齐啸云从侧门进去,穿过一片种满香樟的花园,来到一幢两层的小楼前。
“这是父亲的藏书楼,平时除了他和齐伯,没人能进来。”齐啸云掏出钥匙开了门,一股陈年纸张和檀香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。楼下的厅堂里摆满了红木书架,架上整齐地码着线装书和洋装书,沿着楼梯盘旋而上,二楼的回廊上还有一排上了锁的铁柜。
齐啸云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铁柜前,拧开铜锁,拉开柜门。柜子里没有书,只有十几个牛皮纸封面的卷宗夹,用红线捆着,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。
“就是这些。”他抽出其中三个卷宗夹,吹了吹灰,抱在怀里,“跟我上楼。”
二楼是一间不大的书房,临窗摆着一张紫檀木的书案,案上放着砚台、毛笔和一盏绿纱罩的台灯。齐啸云把卷宗夹放在书案上,用袖子拂了拂椅子,示意贝贝坐下。
“你先看,我在门口守着。”他说完,转身走到楼梯口,背对着她,点上了那根一直别在耳后的香烟。
贝贝深吸了一口气,打开了第一个卷宗夹。
卷宗的封面上写着几个褪色的钢笔字:“民国三年,莫隆案相关证供抄件”。翻开第一页,是一份抄录的口供笔录,日期是民国三年腊月十七,也就是莫家被抄家的第三天。口供人是莫隆的贴身管家莫福,也就是后来被齐天城派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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