猪妞带着他们,从山坡一侧开始,默默地将这些微不足道、却包含心意的“祭品”,放在那些他们或许认识、或许不认识的叔叔、伯伯、哥哥们的木牌前。
每个孩子都放得很认真,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长眠的英灵。放完,他们会学着大人的样子,鞠个躬,或者笨拙地合十拜一拜。
一个脸上刺着青纹的番民孩子,将一枚磨得光滑的野猪牙放在一块木牌前,小声说:
“石头哥,你说等我猎到第一头野猪,就把最尖的牙送你……我还没猎到,你先拿着这个,这是我阿爹以前猎的,最尖的一颗。等以后我猎到了,再给你换。”
……
孩子们的身后不远处,萧承煜默默地站着。
他穿着和那日溜出衙署时一样的粗布短打,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好奇与兴奋,只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和茫然。
他的目光,缓缓扫过山坡上那一片令人心悸的木牌林。
那里面,有多少张脸,是他在除夕晚会上见过的?
那个抽到铁锅、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汉子?
那个表演刀盾战斗的大叔?
那个在台下跟着唱《精忠报国》吼得满脸通红、青筋暴起的年轻兵士?
那个在砲堡里那些操作火炮时沉稳利落、此刻却永远沉默的炮手们?
他们都躺在这里了,冰冷,寂静。
就因为海对面来的那些畜生。
一股灼热的、混杂着愤怒、悲伤、以及某种强烈无力感的情绪,在他胸膛里左冲右突,烧得他眼睛发涩,喉咙发紧。
他恨。
恨那些倭寇的凶残歹毒,恨战争的残酷无情,更恨自己当日的无力。
当王明远下令将他锁起来、严加看管时,他愤怒过,挣扎过,觉得自己被小瞧了。
可现在,看着这片英烈冢,他忽然有些明白了。
他那点力气,他那冲动的性子,上了战场,或许不是助力,而是累赘。他救不了任何人,甚至可能白白送命,或者连累别人来救他。
他的手,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。
那里,别着一把用布仔细缠好刀柄的杀猪刀,刀是他缠着王大牛要的,此刻被磨得雪亮。
此刻,指尖触碰着粗糙的布条和冰冷的刀鞘,萧承煜仿佛能感受到那日滩头血战的惨烈,能听到将士们最后的怒吼。
他在心里,对着这片英烈冢,对着那无尽的海面,也对着自己,默默起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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