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明远正站在一棵老榕树下,望着西边海面上那轮巨大的、正在缓缓沉入海平面的红日。夕阳将他挺直却难掩消瘦的身影拉得很长,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。
“明远。”季景行走过去,与他并肩而立。
海风拂面,带着丝丝凉意。
“师兄。”王明远应了一声,声音有些低哑,目光仍望着那片被落日染成金红、却又隐隐透出墨蓝色的海面。
那里,曾经樯橹如林,杀声震天。
季景行沉吟着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
“师弟,你之前信中语焉不详,如今诸事暂安,可否与为兄交个底?”
王明远抬眼,看向季景行,师兄那双总是透着精明世故的眼睛里,此刻是纯粹的担忧和探究。
他和师兄师出同门,早已是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。京城的风暴不知何时会席卷开来,他们必须彼此支撑,共同判断前路。
王明远也没有隐瞒,将靖王来访的前后细节,包括其展示林家信物、坦言陛下病重昏迷、暗示与六皇子联手、乃至最后将世子萧承煜郑重托付的整个过程,又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。
师兄弟二人就着有限的线索,逐一剖析其中可能隐藏的深意与凶险。
“……靖王殿下真是奉密诏返京?他还与六殿下……”
季景行压低了声音,反复咀嚼着这几条信息背后的分量。
“他如此坦诚,甚至有些……急切。师弟,你说这其中,会不会有诈?或是陛下……另有布局?”
“布局?”王明远目光微凝。
季景行点点头,眉头锁得更紧:“我只是觉得,咱们这位陛下,心思深沉如海,绝非庸主。即便……即便真到了那一步,他会毫无准备,任由京城局势失控吗?”
“……所以靖王匆忙回京,又将世子托付,莫不是他察觉到了什么不对?”
王明远默然片刻,缓缓道:“师兄所虑,不无道理。但当时情境,由不得我拒绝,也由不得我多做权衡。靖王亮出林家信物,透露与六皇子联手之态,又将陛下病重的绝密坦然相告,这本身就是在逼我表态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也冷静了几分:“我若拒了世子,便是同时恶了靖王与六皇子。在朝廷局势未明、太子与二皇子皆与我有旧怨的当下,这等于是自绝于一方可能的助力,甚至可能立刻招致报复。”
王明远转过头,望向更远处,那里零星亮着些灯火,有新建的工坊,也有刚刚修复、沉默蛰伏的砲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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