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凉开元七年,惊蛰。
东海之滨,明州造船厂。
这里以前是大楚水师的修船所,现在成了大凉工部最烧钱的无底洞。
海风腥咸,夹杂着湿热的浪花,拍打着礁石。但比海浪声更大的,是船坞里几千名工匠此起彼伏的号子声,和大锯锯断巨木的“沙沙”声。
一号干船坞。
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木制骨架,静静地卧在巨大的坑底。它足有三十丈长,像是一具远古巨鲸的骸骨,森白,巨大,透着一股子压迫感。
江鼎站在船坞边缘的脚手架上,身上披着一件防潮的油布大衣,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簿。
他的脸色不太好。
“老疯子,你这哪是造船啊?”
江鼎把账簿拍在栏杆上,指着那个巨大的骨架。
“你这是在拿银子填海!”
“光是这一根主龙骨,你就用了三千两银子的铁力木?还得是从南洋运来的?”
“还有这船底,你要包紫铜皮?这一艘船得耗多少铜?那够铸多少门炮了?”
公输冶蹲在一旁,正拿着一个黄铜的六分仪(简易版,用于测量角度)在比划,听了这话,头也不抬。
“这不叫浪费,这叫工艺。”
公输冶指了指那个巨大的龙骨。
“丞相,您要的是能跑这一万里的船,不是在运河里捉鱼的澡盆。”
“海里的浪,比城墙还高;海里的虫(船蛆),能把铁桦木都啃成豆腐渣。”
“如果不贴铜皮,这船下水半年就得废。如果不加铁肋(用铁条加固木结构),一个浪头打过来,这就是一堆漂在海上的烂木头。”
公输冶站起身,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,透着一股子技术狂人的执拗。
“您想要大凉的旗子插到海的那一头,这就得舍得花钱。”
“这一艘船,造价……十万银元。”
十万。
江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十万银元,够养镇北营那三千重甲步兵一年。够修五十里铁路。
现在,只为了这一艘还没下水的木头船。
“值吗?”
李牧之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。他不懂船,但他懂兵。
他看着那个庞然大物,能想象出如果在上面架满了火炮,那是何等的威风。
“值。”
回答他的,不是公输冶,而是一个独眼的老头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