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沙城,寒城愈创。
深冬的金沙城被冻在漫天风雪里,街巷的积雪冻成了青白色的冰壳,风卷着雪沫子撞在客栈木窗上,簌簌的声响彻夜不停。
悦来客栈背街的这间小屋,只点着一盏豆油灯,昏黄的光雾勉强裹住方寸之地,炭盆里烧着劣质黑炭,暖意刚飘起来就被墙缝钻进来的寒气吞掉,屋角岩壁上凝着一层薄冰,连呼吸都带着冰碴。
凌戍站在灯影里,正缓缓活动右肩,动作放得极轻,却还是在抬臂到半空时,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。肩头的伤口拆了粗布敷料,新结的血痂呈暗紫红色,横亘在肩颈肌肉处,边缘还泛着淡红的炎症痕迹——秦老板连日寻来的草药堪堪压住了高热,溃烂的皮肉慢慢收口,可离彻底痊愈还差得远,稍一用力,伤处就扯着筋骨钝痛,内里的筋络更是阵阵发麻。他攥紧拳再松开,反复试了几次发力,沉声道:“气力恢复了六成,硬拼不行,潜行撤离足够。”
这话既是自语,也是说给床沿的杜鸿波听。
杜鸿波裹着两件摞在一起的旧棉袍,领口歪扭,露着的鼻尖冻得通红,整个人缩成一团踩在陶制暖炉上,半点富家公子的模样都没了。他往日在杜府过的是深冬围暖阁、银丝炭烧得通红、侍女捧着手炉不离左右的日子,如今困在这阴冷小屋,糙米粥咽得喉咙发疼,旧棉袍挡不住寒气,心里的憋屈早已堆成了山。可他只敢把不满藏在眼底,指尖反复抠着棉袍露出来的棉絮,听见凌戍的话,撇着嘴小声嘟囔:“伤都没好利索,还急着走,冻死人了……”
声音细若蚊蚋,却还是被凌戍捕捉到。凌戍转头看他,目光冷锐如刀,杜鸿波瞬间闭紧嘴,脖子一缩往被窝里钻了钻,再不敢多言。他纨绔归纨绔,却清楚凌戍是此刻唯一能护他活命的人,房子健的追兵还在城里盘查,真惹恼了这个冷硬的暗卫统领,他怕是连金沙城的门都出不去。
凌戍没心思计较他的小性子,俯身打开桌下的木箱清点行装:秦老板备好的麦饼干粮、两匹厚麻斗篷、冻伤药膏与金疮药、两柄磨得锋利的短匕,还有那块刻着“杜”字的暗桩令牌。他指尖抚过令牌上的刻痕,赵岳与几名暗卫倒在山道血泊里的画面骤然撞进脑海,指节猛地攥紧,伤处被力道牵扯,一阵尖锐的痛感窜上来,他闷哼一声,右手下意识按住肩头。
“凌统领,你别硬撑。”门口传来轻响,秦老板端着热姜茶走进来,关紧门后压低声音,“你这箭伤伤及筋骨,就算收口了,也经不住风雪里奔波,后山雪深路滑,千万不能剧烈动作,一旦伤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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