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接过文件。条款很详细:提供颜料补贴、允许随短程航行写生(“仅限于北海海域,风险自负”)、要求每季度提交至少一幅“反映公司伟大事业的作品”。
“他们想要什么样的画?”
“能吸引投资的画。”彼得叔叔笑了,那笑容让扬突然看到了父亲的影子,“香料堆成山,土著酋长恭敬地签约,荷兰要塞坚不可摧。真实与否……是第二位的。”
与此同时,在家族的阿姆斯特丹运河屋里,扬的姐姐卡特琳娜发现了另一种记录世界的方式。
她二十五岁,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父亲那种安静而执拗的专注。丈夫卢卡斯忙于日益扩张的家族生意——现在不仅包括鲱鱼贸易,还涉足波罗的海的木材和地中海的橄榄油。于是卡特琳娜把精力投入到了莱顿大学的植物园。
起初只是兴趣。园丁们发现这个年轻女人能安静地观察一朵郁金香数小时,记录花瓣颜色的细微变化、日照角度的影响、土壤湿度的影响。她开始绘制插图,不是为了艺术,而是为了精确:每一条叶脉,每一个斑点,精确到能用尺子测量。
“范德维尔德夫人,您真的不需要亲自数花粉。”植物园主管,一个从维也纳聘请的学者劝道。
“但如果我不数,怎么知道这株和那株的区别?”卡特琳娜头也不抬,手中的细毛笔正在描绘雄蕊的细节,“而且,我在测试一种新颜料——用蜗牛分泌物和明矾固定,颜色更持久。”
主管摇摇头走开了。这位夫人嫁给了阿姆斯特丹最精明的商人之一,却整天在泥土和颜料中打转。但他不得不承认:她的插图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能区分品种。
一天下午,卡特琳娜的弟弟扬来植物园写生。
“姐姐,你在画什么?又是郁金香?”扬架起画板,“市场里那些商人快为这些花疯了。昨天听说一株‘永远的奥古斯都’球茎卖了三百盾。”
卡特琳娜放下笔:“三百盾?那株球茎去年才值二十盾。”
“投机。”扬开始勾勒远处的温室,“就像VOC股票。人们买的是未来开花的预期,而不是花本身。不过至少郁金香真的会开花,而VOC的香料……可能被海盗劫走,或在风暴中沉没。”
卡特琳娜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画的郁金香插图。她记录了一百二十七种品种,每一种都有细微差异。但市场上交易的,往往是名字最华丽、故事最动听的——无论实际品种如何。
“扬,”她突然说,“你能帮我画一系列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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