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茶室。
说是茶室,其实不过是正殿东侧一间敞亮的厢房。窗棂是旧的,糊着泛黄的桑皮纸,透进来的光便染成了蜂蜜样的暖色。室内陈设简单到近乎寡淡:一张黑檀木茶桌,几只蒲团,墙角立着一只白泥茶炉,炉膛里炭火正红,烧水的铁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。
可就是这简单,让程默刚一踏入,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放轻了。
太干净了。
不是打扫出来的那种干净。
是“本来就应该这样”的那种干净。
茶桌上已经摆好了四只青瓷茶盏。盏壁薄如蝉翼,迎着光看,能隐约看见手指的影子。茶盏旁边是一只紫砂小壶,壶身温热,显然已经润过了。
李牧尘在茶桌内侧的蒲团上落座,伸手示意:“坐。”
程默犹豫了一下。
他这一生坐过无数把椅子:审讯室的铁椅,指挥中心的转椅,防弹公务车的真皮座椅,甚至某些不能提的地方的临时折叠椅。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在任何环境里保持警惕、保持姿态、保持一个“特情局王牌专员”应有的镇定。
可此刻面对这只草编的蒲团,他却生出一种不知该如何落座的窘迫。
最后还是赵青柠先坐下了。
她坐得很自然,盘腿,腰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上。那是太奶奶教过的姿势,说是在观里坐蒲团就要这么坐,是对主家的尊重,也是对自己的约束。
程默学着她的样子坐下。
僵硬。
浑身僵硬。
那无形的压力又来了——不是李牧尘在施加什么,而是他本能地感觉到,坐在这里的每一秒,自己都在被“看透”。
那种“看透”不带有任何恶意,甚至不带有任何目的性。就像阳光照在雪地上,雪自然会融化;就像水流过石头,石头自然会湿润。那只是存在的属性,不是手段,更不是攻击。
可就是因为这样,他才无处躲藏。
李牧尘提起茶壶。
水柱倾入茶盏,碧绿的叶片在水中舒展、旋转、缓缓沉底。茶香腾起的瞬间,程默忽然想起二十三年前,苏芃在302室那间简陋的咨询室里,也经常给他泡茶。那些茶大多廉价,是学校发的福利,装在铁皮罐子里,泡出来总有股淡淡的陈旧味。可她每次递给他时,都会说同一句话:
“小心烫。”
那三个字,他记了二十三年。
“喝吧。”
李牧尘的声音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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