胃在叫。
那声音从肚脐眼底下往上窜,像有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肠子里来回拉扯。吱啦,吱啦。赵老三蹲在墙角,两手死死捂住肚子,指节发白,指甲嵌进肉里。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,胃壁相互摩擦,沙沙响,像两条蛇在绞杀。
他的眼睛发绿,不是那种青苔的绿,是那种烂菜叶子泡在臭水沟里的绿。眼白爬满了血丝,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。看啥都像肉——墙角的砖头是五花肉,地上的塑料袋是红烧肉,就连那块干得发黑的牛粪,在他眼里也冒着热气,上面似乎还沾着点油星子。
小卖部的货架早就空了。
那些罐头、饼干、白酒,都被他和手下舔干净了。舔得真干净,铁皮罐头上连点油星子都没剩。现在只能喝井水,啃树皮。老榆树的皮又干又硬,用刀刮下来,在嘴里嚼半天都化不开,剌得满嘴是血。咽下去的时候,感觉喉咙里像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渣,一点点往下刮。
"他妈的!"
他一拳砸在土墙上。咚。土墙震动,簌簌落下一层灰,落在他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衣服上。灰尘混着汗水和血水,在他脸上结成一层硬壳。
"那个姓程的疯子,凭什么过得那么得劲儿?"
他的声音沙哑,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每一句都带着铁锈味。
风吹过来了。
风里有一股味道。很霸道,像个长了倒钩的手,从鼻孔伸进去,一把抓住他的胃,往外拽。那味道是肉香,炖肉的香味,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香料味。八角?桂皮?还是别的什么?香味直冲天灵盖,挠得他心肝脾肺肾都跟着抽搐。口水从嘴角流下来,滴在地上,啪嗒一声。
红线那边,那个叫"巢"的鬼地方,这几天总有这味道飘过来。
瘦猴凑了过来。他的脸已经饿脱了相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颧骨下面的肉都没了,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。他跟个猴真没两样,连那双眼睛里的光,都像某种夜行性的兽,绿幽幽的。
"三哥,不能再等了。"瘦猴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了什么东西,"再等下去,咱们都得饿死在这儿。得想个法子,整他一下。"
"整?拿啥整?"
赵老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唾沫落在地上,溅起一点灰尘,很快就被干燥的水泥地吸干了。他看着那点湿痕,就像看着自己死掉的前半生。
"那个铁疙瘩你没看见?一枪就能把人轰成渣。咱们这几条破枪,够干啥的?给人家挠痒痒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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