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城第十五天。
数字听起来没什么,可对白崖城里还喘着气的活物来说,每一天,都像是钝刀子割肉,慢,且疼得钻心。
阿会喃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,身下只垫了张破烂的兽皮。他已经两天没吃过一粒能被称为“粮食”的东西了。
前两天手下偷偷塞给他半块发硬的、不知是什么植物的根茎,他嚼了半天,勉强咽下去,喉咙像被砂纸刮过。现在,肚子里空得只剩下火烧火燎的感觉,还有一阵阵因为虚弱带来的眩晕。
饿。
这个字,像烙铁,烫在城里每一个还活着的人脑子里。最开始是胃里难受,后来是手脚发软,再后来,是脑子里别的念头都被挤走了,只剩下对吃最原始、最疯狂的渴望。
理智?礼法?同袍之情?在能把人逼疯的饥饿面前,薄得像张纸,一捅就破。
这几天,陆陆续续又有几百号人,趁着夜色,或者干脆大白天就往下溜,跑去投降汉军了。留下的人,看着那些空出来的铺位,眼神复杂。有羡慕,有怨恨,更多的,是一种被抛弃后、彻底沉沦的麻木。
而留下的人里,除了极少数几个还紧跟着阿会喃、或者心里残存着点别的东西的,大多数,眼睛里那点属于“人”的光,慢慢熄了,换上了另一种光——绿幽幽的,属于野兽的,在暗处窥伺猎物的光。
饥饿放出了心里的怪物。
起初还是偷偷摸摸的。今天少了个病重不起的老者,明天发现一具死在偏僻角落的尸体少了条胳膊。大家心照不宣,沉默着,躲避着彼此的眼神。
后来,就遮不住了。
为了抢一块可能藏了虫子的树皮,两个人能扭打到死。为了半碗浑浊的、带着泥腥味的积水,刀子就敢往同乡身上捅。
再后来……就彻底没了顾忌。
阿会喃虚弱地靠在门边,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,如今浑浊无神。他看见不远处一个破烂窝棚里,两个身影撕扯在一起,不是为了争斗,而是在争夺地上躺着的那具……已经没了气息的躯体。
牙齿撕咬皮肉的声音,低沉的、像是野兽护食般的吼声,还有骨肉被强行扯开的闷响,混杂在一起,钻进他的耳朵。
他没力气去阻止,甚至没力气感到愤怒或恶心。只有一种冰冷的、沉到底的悲哀。
营房深处,传来女人短促凄厉的惨叫,很快又戛然而止。接着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吮吸声。
街道上,曾经算是“主干道”的泥泞小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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