窜高一截,像人的手,在空中抓了一下,又落回原处,像是在应我。
等嫁衣烧成一捧黑灰,老陈用桃木铲把灰铲起来,倒进院角的清水缸里,阴煞遇水即散,这是《守灵三十六律》里最基础的破煞法子。缸里的水瞬间变浑,泛起一层黑沫,又慢慢沉淀下去,恢复清澈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忙活完,天彻底亮了,鸡叫了三遍,巷子里传来挑水扁担的吱呀声,卖豆腐的梆子声“笃笃笃”响起来,青溪镇又活了过来,烟火气裹着晨雾,把乱葬岗的阴冷冲得淡了不少。老陈蹲在门槛上抽烟,看我坐在石凳上发呆,开口道:“你爷爷当年,也接过一桩阴婚的案子,也是姑娘家被活埋,怨气重得掀了坟头。他守了七夜灵,才把那姑娘的冤屈送出去,自那以后,他就反复跟我说,十里红妆,最凶的不是鬼,是人心。”
我摸出怀里的银簪,放在手心看。簪子是老银,磨得发亮,“苏婉娘”三个字刻得工工整整,是大家闺秀的手笔,簪头雕着一朵并蒂莲,本该是喜物,如今却透着刺骨的寒。“婉娘的尸骨,不在衣冠坟里,那她到底埋在哪儿?”我问。
红妆的身影在堂屋的阴影里显了一瞬,红衣飘飘,凤冠垂珠,声音哑得很,像被风刮破的纸:“他们把我埋在迎亲路的中途,一片养尸地,那地方聚阴,埋活人,死了变煞,魂被钉在土里,连乱葬岗都来不了。我只记得,那地方有一口枯井,井边长着七棵柳树,柳树根缠着重物,是当年他们钉我魂的桃木钉。”
养尸地、枯井、七柳缠钉。
我把这几个词记在心里,找了张黄纸,用炭笔一笔一划写下来,压在《守灵三十六律》的底下。黄纸粗糙,炭笔的痕迹晕开,像血渍。
本以为从乱葬岗回来,能歇上一天,缓一缓神,可刚到晌午,院门外就传来了哭喊声,撕心裂肺的,是村里的妇女,声音熟得很,是李婶。我拉开门,就看见李婶子披头散发跪在地上,头发上沾着草屑,拉着我的裤腿就磕头,脑门都磕出血了,混着泥土,狼狈不堪:“小七师傅!小七师傅救命啊!我家柱子撞煞了!疯了!满嘴胡话,唱的都是几十年前的嫁歌,还穿红衣裳,拦都拦不住啊!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嫁歌,红衣。这两个词,跟婉娘的十里红妆,撞在了一起。
老陈听见动静,从屋里冲出来,一把扶起李婶,烟袋锅子还叼在嘴里:“慢慢说,怎么回事?柱子什么时候撞的煞?”
“就是今早!”李婶哭得喘不上气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“他去镇西割草,路过乱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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