哨声一落,队伍里的脊背齐齐绷了一下。像一张旧弓,被人猛地拉满。
皮甲人站在滴水管旁,手里提着一根短鞭。鞭梢上沾着干涸的黑点,不知道是血还是油。两名同样穿皮甲的手下把麻绳往前一拽,绳子那头拴着的几个“活的”踉跄着跪下去,膝盖砸在盐碱地上,发出闷响。
“没编号的,站出来。”皮甲人重复了一遍,声音不大,却像把刀插进人群里转了一圈,“今天补数。”
补数。
这两个字在拾骨场里比枪更吓人。枪响只是死一个,补数是把活人按进一张表格里——你是数字,不是命。
队伍里没人动。大家都把眼睛压低,盯着自己脚边那点灰,好像只要不抬头,就不会被看见。
沈烬却抬起了头。
他看见皮甲人身后有一块木板,木板上钉着铁钩,铁钩上挂着一串牌子。牌子有新有旧,新的是干净的铁片,旧的被汗和血浸得发黑。牌子上写着编号,编号旁还有一小行字:
——拾骨、分拣、拖袋、封堆……
每个字都像一条路。每条路都通向不同的死法。
沈烬的喉咙还残着铁锈水的味。他把味道咽下去,把呼吸拉长,让胸口的疼别露出来。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像什么——像一只刚从陷阱里爬出来的狼,瘦,但眼里有牙。
这样的眼,最容易被人盯上。
但他也知道,藏不住。拾骨场这种地方,藏起来意味着被拖走,拖走意味着被人随手补进“数”。还不如自己走到台面上,看清规矩,记清谁在写账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动,周围的人像被针扎一样闪开一点,给他让出一条缝。让缝不是善意,是嫌弃——怕你把死带过来。
皮甲人盯着他,从头看到脚。那眼神不急,像屠夫看猪,先估重量。
“你,叫什么?”
沈烬没立刻答。他先看了一眼对方腰间的短枪。枪口用布缠着,防沙。枪柄磨得发亮,说明常用。这样的枪,没几发子弹,也足够在这地方当神。
“沈烬。”他报了个名字。名字出口时,嘴唇开合的幅度很小,像怕风把字吹走。
皮甲人嗤了一声:“沈什么?听着像城里人。”
“以前。”沈烬说。
皮甲人没追问。拾骨场不问过去,过去不值钱。
他把短鞭往沈烬脚边一甩,啪一声。盐碱飞起,落在沈烬裤脚上,像撒了把白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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