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兴四年,十月廿三。
距离坞坡惨败已过去十日,雍丘城中的血腥气还未散尽。
伤兵挤满了临时征用的民宅和军营,医官日夜奔走,绷带药物依旧紧缺。能战的兵士只剩四千余人,且大多带伤,士气低迷得可怕。
祖约闭门不出,据说伤势反复,时昏时醒。
韩潜代掌军务,每日巡视城防,安抚士卒,调配粮草,眼眶深陷,声音嘶哑。
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,朝廷的第二批使者到了。
这次来的人不多,只有三十余骑,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文官,姓刘,出自彭城刘氏,任中书侍郎。但更重要的是他另一个身份,王导的门生故吏。
这意味着,他带来的是王导,乃至整个朝廷中枢的态度。
韩潜率众将出城迎接。
刘使者下马,态度比上次的王常侍温和许多。他先对祖逖灵位郑重祭拜,然后才转向众人。
“诸君辛苦了。”他拱手道,目光扫过将领们疲惫的脸,“朝廷已知坞坡之事,丞相甚为痛心。”
韩潜心头一紧。
痛心?恐怕是震怒吧。
但刘使者接下来的话,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“北伐军八年来浴血奋战,收复失地,功在社稷。此番渡河失利,虽有轻敌冒进之失,然将士忠勇,天地可鉴。”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诏书,“豫州刺史府诸将听旨。”
众人跪倒。
诏书内容不长,但字字如锤。
“豫州刺史祖约,轻敌冒进,致丧师辱国,本应严惩。然念其兄祖逖忠烈,其本人亦有悔过之心,着免去豫州刺史之职,暂留军中,戴罪立功。”
祖约没有被一撸到底。
这已是极大的宽宥。
“北伐军不可一日无帅。”刘使者继续念,“着令原北中郎将韩潜,接任北伐军主将,总领雍丘、陈留、谯城三地军务,授平虏将军,秩两千石。”
韩潜浑身一震。
“另,朝廷已任命侍中戴渊,为征西将军、司州刺史,持节都督司、兖、豫三州诸军事,节制北伐军。韩潜所部,需听戴将军调遣,共御胡虏,固守江淮。”
诏书念完,全场寂静。
将领们面面相觑,神色复杂。
祖约免职但不离军,韩潜升任主将但由戴渊节制,这安排,精妙得让人心惊。
刘使者收起诏书,看向韩潜:“韩将军,接旨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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