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来梆子声—那是巡夜人报时的声音。
二更时分,换粮的小队回来了。
情况比预想的糟。
“将军,冯家庄……没了。”年轻校尉声音沙哑,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,“庄子被烧了,尸骸都冻在雪里。我问了躲在附近的流民,说是十天前,王敦的兵来过,把庄子抄了,说庄主私通建康朝廷。”
韩潜沉默。
“粮呢?”祖约急问。
校尉摇头:“一粒都没换到。流民说,这一带所有存粮都被王敦军收走了,充作军粮。现在百姓都在啃树皮。”
绝望像冰冷的潮水,漫过每个人的心头。
祖昭看见周围士卒的眼神黯淡下去。饥饿和疲惫会摧毁最坚韧的意志,这支队伍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“那就抢。”一个老兵突然站起来,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狼一样的光,“反正都是死,不如做个饱死鬼!汝阴城不敢进,城外总有小村小寨!”
“对!抢!”
“饿死也是死,战死也是死!”
骚动开始蔓延。有人握紧了刀柄,有人眼睛开始发红。饥饿会让人变成野兽,尤其是在这乱世。
韩潜缓缓站起身。
他没说话,只是走到那个带头的老兵面前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原本坚毅的面孔此刻瘦削得颧骨凸起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。
老兵在他注视下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“雍丘是怎么丢的?”韩潜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砸在寂静的夜空里,“是陈武开了城门,引羯胡入城。陈武为什么叛?因为他觉得守不住,觉得朝廷放弃了我们,觉得这世道没救了。”
他转过身,扫视着一张张饥饿的面孔。
“你们现在,也要当陈武吗?”
无人应答。只有寒风吹过苇荡的沙沙声。
“抢百姓的粮,和羯胡有什么区别?”韩潜继续问,“北伐军当年为什么能在中原站住脚?因为祖将军说了,我们是王师,是来收复中原、保护百姓的!现在抢了百姓,我们和石勒、和王敦那些军阀,还有什么两样?”
祖约也站起来,吊着的伤臂让他动作有些踉跄:“韩将军说得对!咱们是北伐军!饿死也不能丢这个脸!”
骚动渐渐平息。但饥饿不会因此消失。
祖昭坐起身,小手在怀里摸索。他摸出一个小布袋—那是他自己的私藏,里面是前些日子韩潜给他当零嘴的几块麦芽糖,还有半块舍不得吃的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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