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一舍最高处。
是一栋独院,青瓦白墙,飞檐翘角,隐在一片古松后面。院门是整块沉香木雕的,未上漆,木纹如水波流淌。
这是宋在非的住所。
而他最近睡得不太好。
确切地说,是从几日前开始的。每夜子时前后,他便会准时做一个荒诞、清晰、且重复的梦。
梦里,他是一只鹅。
一只羽毛洁白、体型肥硕、脖颈修长的鹅。
起初他以为只是偶然。修仙之人偶尔心绪不宁,梦境离奇些也属正常。但第二夜、第三夜……连续几夜,他都在同一个场景醒来。
场景是一片开阔的稻田,水光粼粼,稻穗低垂。他站在田埂上,脚蹼陷在湿润的泥土里,能感受到微凉的触感。
然后,那根棍子就来了。
一根长约七尺、通体哑黑、枪头粗陋的长棍——不,应该说是枪。握在一只人类的手里。
那只手不算大,手指修长,虎口有薄茧。手腕角度有些别扭,一看就是新手握枪的姿势。
接下来,就是赶。
枪杆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身上。
宋在非试图反抗。他展开翅膀,伸长脖颈,发出威严的一声,准备啄那握枪的手。
枪杆灵巧地一拨,把他拨得原地转了个圈。
接着传来一声女声:
“别闹。”
每逢这时他就会醒来,梦戛然而止。
宋在非在又一次被那声“别闹”惊醒后,决定不睡了。
他推开通往崖外云海的那扇大窗,冷风灌入,吹散残梦。窗外天色仍是墨蓝,只东方天际有一线极淡的灰白。
他踏上了屋后一条更陡、更少人迹的石阶,走向更高处的一处断崖。那里只有风声和水声——瀑布在更深处轰鸣,距离刚好能盖过大部分杂音。
然而,当他走到断崖边缘,准备凝神静气时,风却将一些细碎的动静从下方送了上来。
是兵器破空声,还有……一个他最近有些过于熟悉的女声。
她在说话,语气带着惯有的那股执拗和急躁:“……不对!再来!我就不信了!”
接着是金属与硬物磕碰的闷响,以及她因为发力过猛而泄出的一声短促闷哼。
还有一个更轻细柔软的女声在劝说什么,声音模糊,听不真切。
宋在非面无表情地望向瀑布的方向。
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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