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样吧,”他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,“我来教。”
“这怎么行!”李大山慌忙摆手,一脸不安,“您这么大年纪了,哪能劳烦您……”
“年纪大了,教几个孩子认字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辛弃疾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久违的光彩,“也不用什么束脩,管顿饭就行。”
事情就这么定了。学堂设在村口的土地庙,每旬三、六开课。辛弃疾连夜拟定了章程:上午教《千字文》《百家姓》,打牢识字基础;下午讲些历史故事——不讲那些帝王将相的功过,专讲岳飞的“精忠报国”,讲文天祥的“留取丹心”,讲他自己亲身经历的那些烽火岁月,那些家国大义。
阿桂兴奋得睡不着觉,缠着他问:“辛爷爷,您真的要当先生了?”
“是啊。”辛弃疾给孩子掖好被角,轻声说道,“你可得用功,要给其他孩子做个好榜样。”
“我一定用功!”阿桂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憧憬,“等我长大了,也要像您一样——又会写诗,又会种田,还会……还会擦剑!”
孩子天真的话语让辛弃疾心头一热。他吹熄油灯,在黑暗里躺下。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霜似的白,清冷而温柔。他睁着眼,看着那月光慢慢移动,从东墙移到西墙,思绪翻涌。
记忆像潮水般涌来。
他想起了祖父辛赞。那个在沦陷区隐忍了半生的老人,在暗室里传授他剑谱时说过的话:“疾儿,剑有两刃,一刃对外,斩奸除佞;一刃对己,修心明性。”
他想起了耿京。那个豪爽仗义的义军领袖,在泰安山上拍着他的肩说:“你小子有出息!将来定能做一番大事!”
他想起了陈亮。那个与他鹅湖相会、纵论天下的老友,在江边执手相别时说的:“幼安,咱们都老了,可这颗爱国的心,还没老!”
这些声音,这些面孔,在十年的归隐生活里渐渐模糊,可今夜又清晰起来,像月光下重新显影的墨迹,鲜活如初。辛弃疾翻了个身,竹榻发出吱呀的轻响。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枕边——那里空空的,剑还在书房的木匣里。
可他摸到了别的东西:粗糙的麻布床单,松软的棉絮,还有自己温热跳动的脉搏。这脉搏和年轻时一样有力,只是节奏慢了些,沉了些,像铅山深处的泉涌,不急不缓,却源源不绝,从未停歇。
窗外传来秋虫的鸣叫,唧唧,唧唧,如诉如泣,伴着月光,织成一张温柔的网。
辛弃疾忽然坐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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