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湖的夏天,在鸥鸟的啼鸣、湖水的荡漾与日复一日的笔耕墨耘中,仿佛走得格外缓慢。辛弃疾的咳嗽在精心调养下略有好转,但眉宇间那份被鹅湖之会点燃、又因离别与等待而沉淀下来的沉郁之气,却愈发深邃。他修订《美芹十论》的工作已近尾声,偶尔也会提笔写下些新的词句,多是咏叹湖山、感怀身世,字里行间却总难掩“西北望长安,可怜无数山”的苍凉与不甘。
家仆陈松隔些时日便会带回些零碎消息,多是地方上的琐事,偶尔夹杂着对赵疤脸等旧部处境的担忧——他们依然被排挤在边缘,郁郁不得志。至于朝廷风向,始终雾里看花。陈亮临别时提及的“主战派或有起色”的迹象,似乎并未转化为任何实质性的变化。辛弃疾渐渐习惯了这种沉寂,将更多精力投入整理旧稿、研读典籍之中,仿佛要将余下的生命都熔铸进这无言的文字与永恒的湖山里。
然而,命运的转折,往往在最不经意的时刻骤然降临。
绍熙五年(公元1194年)夏末的一个午后,酷热未消,蝉鸣聒噪。辛弃疾正在“千虑斋”内,赤着上身,就着一盆凉水擦洗,准备小憩片刻。汗水顺着他瘦削却依然结实的脊背淌下,滴落在青砖地上。窗外,带湖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白光,空气仿佛凝滞。
就在这令人昏昏欲睡的寂静里,一阵由远及近、急促而不同寻常的马蹄声,如同惊雷般打破了午后的沉闷。蹄声不止一骑,带着官道上特有的规整与力度,直奔草庐而来,最终在院门外戛然而止。
辛弃疾擦汗的动作微微一顿,侧耳倾听。陈松已从偏屋疾步走出,脸上带着警惕与疑惑。很快,院门被叩响,声音短促有力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家气派。
陈松看了一眼辛弃疾,得到示意后,上前打开了院门。
门外站着三名风尘仆仆却服饰整齐的官差。为首一人身着青色官服,头戴官帽,手持一个黄绫包裹的方形木匣,神情肃穆。他身后两名随从,亦是公服佩刀,目光锐利地扫视院内。这般阵势,绝非寻常公文传递。
“辛公幼安先生可在?”为首官员朗声问道,声音洪亮。
辛弃疾已披上一件半旧的葛布外衫,缓步走到院中,拱手道:“辛某在此。敢问尊驾是?”
官员目光落在辛弃疾身上,迅速打量了一下这位布衣草履却气度沉凝的前朝大员,不敢怠慢,抱拳还礼:“下官乃临安枢密院承旨司干办,奉命传达朝廷旨意。”
说着,他双手捧起那黄绫包裹的木匣,“此乃陛下亲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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