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那时蓄须垢面,但难保有吴军旧部见过他。
“军爷说笑了,”他低头,“小人这张脸,扔人堆里就找不着。”
独眼走近几步,浑浊的独眼像钩子:“抬起头。”
空气凝固。船夫的手悄然移向短弩。
就在这时,上游忽然传来号角声——低浑,绵长,是官船的信号。
“妈的,越军水巡!”独眼脸色大变,“撤!”
溃兵们手忙脚乱地撑船让路。范蠡的小船趁机穿过缝隙,顺流急下。擦身而过时,独眼忽然死死盯住范蠡袖口——那里露出一角素白的内衬,质地是越国宫廷才有的细葛。
独眼瞳孔骤缩。
但他来不及说话了。两艘越军战船已出现在水道上游,旌旗猎猎。
傍晚,邗沟入口
邗沟是吴王夫差为伐齐而开凿的运河,连接长江与淮水。如今吴国虽灭,水道犹在,只是关卡多了三倍。
范蠡的小船在入河口停下。前方设了木栅,有越军把守,所有船只都要查验通关文书。
“绕不过,”船夫写在地上,“只能走陆路,过邵伯泽。”
范蠡看向西边。邵伯泽是一片方圆百里的沼泽,毒瘴弥漫,蛇虫横行,但也是走私盐铁的秘道。姜禾的帛图上标注了这条线,还画了个小小的骷髅头。
“走泽。”他说。
弃舟登岸时,范蠡最后看了一眼船舱。那些粗陶罐还堆在那里,他会怀念这种“一无所有”的轻松。
两人背着简易行囊钻进芦苇丛。船夫熟悉地形,在前带路,每一步都踩在草墩上——沼泽里只有这些草墩是实的,其余皆是噬人的淤泥。
日头西斜时,他们遇见了第一具尸体。
是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,半陷在泥潭里,腰间革囊被割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脸被沼泽蝇虫啃得面目全非,但右手紧紧攥着半枚铜钱——齐国“法化”钱,姜禾商队的信物。
“隐市的人。”船夫写。
范蠡蹲下,掰开死者的手。铜钱边缘有细小的刻痕:三道斜线。这是隐市的危险警告,意为“此路有伏”。
他站起身,环视四周。泽中雾起,芦苇在暮色中如鬼影幢幢。
“换路。”范蠡说。
但已经晚了。
芦苇丛中传来弓弦震动声。范蠡猛地扑倒,一支羽箭擦着他发髻飞过,钉在身后枯树上。箭杆漆黑,无羽——是弩箭,军用制式。
“三方向,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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