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时分的比雷埃夫斯港,月光被薄云过滤成朦胧的银灰色,洒在停泊的船桅和石砌码头上。大多数商船静卧在泊位中,随着轻微的海浪起伏,缆绳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。只有少数几处还有活动——夜间装卸的货船,或是准备趁潮水出航的渔船。
德摩克利斯站在自己的双桅商船“海鸥号”的甲板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栏杆。这艘船他经营了十五年,运送过橄榄油、葡萄酒、陶器,甚至有一次还运过一尊阿波罗神像去提洛岛。船就像他的另一个家,每个木节、每道缆痕他都熟悉。
但今晚不同。今晚的货物让他感到陌生,不仅是货物本身,还有这种秘密运输的方式——子时装载,无官方文书,只有安提丰手下那个冷面人的口头指令。
“波斯来的货物。”那人说得很简单,“不能公开。”
德摩克利斯望向码头。六个密封的木箱已经被搬运工抬上船,整齐堆放在前舱。箱子很沉,搬运时发出金属摩擦的闷响。不是粮食,不是布料,那声音像是……武器?还是金银?
他打了个寒颤。如果是武器,那就是叛国。雅典正在和斯巴达作战,而波斯是斯巴达的资助者。接收波斯武器意味着什么?如果是金银,那更糟——贿赂,收买,用敌人的钱腐蚀自己的城邦。
“船上有老鼠,老鼠会找猫。”
傍晚时分那个老妇人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。菲洛米娜,陶匠的妻子,他们确实有过几面之缘。她送来斗篷时眼神平静,但那句话分明是警告,是莱奥斯当年用的暗语。
德摩克利斯握紧了栏杆。他该怎么办?拒绝运输?安提丰的人明确提到了他的女儿,提到了女婿可能被征召去萨摩斯。配合运输?那他就成了叛国者的帮凶。
“船长,货物装好了。”大副埃弗拉姆走过来汇报。这个跟随他十年的克里特人有着水手特有的粗犷面容,但此刻表情也同样不安,“没有货单,没有检查官印章……这合规吗?”
“特别任务。”德摩克利斯勉强说,“城邦需要。”
埃弗拉姆没再追问,但眼神里的怀疑显而易见。水手们不是傻瓜,他们能嗅出危险的气味。
“船员到齐了吗?”德摩克利斯问。
“除了卡里亚斯请病假,其他人都到了。我临时找了个人顶替——叫马科斯,说有航海经验。”
德摩克利斯点点头,没太在意。水手流动性大,临时顶替很常见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六个木箱,和即将到来的航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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