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马县丞手持知府手令,挨家挨户“借粮”的风声传出,石康县的富户乡绅便如临大敌,暗地里或推诿、或抱怨,一时间流言四起。林森身处陈府,听闻此事,心中如坠巨石。他深知叔父林知府此举实属无奈,但马县丞的为人与手段,更令他忧心忡忡。尤其是想到陈家也在其列,更觉如芒在背,生怕此事让陈员外对林知府、乃至对自己生出嫌隙。
这日午后,林森正在书房临帖,却觉心浮气躁,笔下的字也失了筋骨。他索性搁笔,望向窗外萧疏的庭院,耳边仿佛又响起那日议事厅外的争执与叶推官离去时沉重的叹息。
正心烦意乱间,书房门被轻轻叩响。来的是陈员外身边的老管家,他恭敬一礼:“林公子,老爷请您去花厅一叙。”
林森心头一紧,暗道:“该来的终究来了。”他整了整衣冠,随管家前往。
花厅内,陈员外正独坐品茗,神色平静,不见波澜。见林森进来,他示意其坐下,并亲手为他斟了一杯热茶。
“贤侄面色凝重,可是在为借粮之事烦忧?”陈员外开门见山,语气温和。
林森起身,深深一揖,面带愧色:“员外明鉴。此事确令晚辈寝食难安。家叔身为一府父母,为解百姓燃眉之急,行此权宜之计,实乃迫不得已。然执行之人……晚辈恐其行事过激,或有扰民之举,更恐……更恐牵连府上,令员外为难。晚辈既感愧对家叔信任,又觉愧对员外厚待,实是五内俱焚。”
陈员外听罢,放下茶盏,目光中透着阅尽世事的睿智与通达。他轻叹一声,道:“贤侄,你且坐下。你这份赤诚与担当,老夫看在眼里,甚为欣慰。‘疾风知劲草,板荡识诚臣’,值此多事之秋,你能如此体恤尊长、顾念百姓,已属难得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林知府之令,老夫已知悉。马县丞其人,老夫亦略知一二。他行事或有急切之处,但此事关乎一镇百姓生死存亡,关乎朝廷剿匪大计,孰轻孰重,老夫岂能不知?《左传》有云:‘多难兴邦,殷忧启圣。’如今海匪为患,正是上下同心、共克时艰之时。我陈家虽非钟鸣鼎食之家,却也知‘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’的道理。官府既有所需,我陈家自当倾力相助,岂能因些许繁琐或个别人之行事风格,便袖手旁观,甚至心生怨怼?”
林森闻言,心中一块巨石落地,但仍有不安:“员外深明大义,晚辈感佩。只是如此一来,府上库藏……”
陈员外摆摆手,豁达一笑:“贤侄多虑了。‘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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