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台北西门町斑驳的骑楼滴落,在霓虹灯映照下折射出诡谲的光晕。林默涵裹紧藏青色风雨衣,左臂伤口在潮湿空气中隐隐作痛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苏曼卿撑着油纸伞走在半步之后,伞面微微倾斜,为他挡去大半风雨,自己半边肩膀已湿透。
“前面就是‘大千戏院’,影子说散场时混在人群里最安全。”苏曼卿声音压得极低,嘴唇几乎没动,全靠伞骨传递的震动让他听见。
林默涵目光扫过戏院门口三三两两的特务——他们穿着便衣,却掩不住腰间 bulge,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逡巡。他注意到戏院右侧巷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,车牌被泥水糊住,但车顶天线暴露了军情局的身份。
“江一苇今天当值,应该会穿便装从员工通道出来。”林默涵用闽南语低声回应,这是他们约定的伪装,“你先过去,买两张票,若看到戴金丝眼镜、拿《中央日报》的男人,就咳嗽三声。”
苏曼卿点头,伞面一转,消失在戏院售票口的人群中。林默涵靠在电线杆后,假装看海报,实则用眼角余光锁定每一个进出戏院的人。海报上画着京剧脸谱,红脸关公手持青龙偃月刀,恰似他此刻心境——忠义难全,杀机四伏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戏院里传出锣鼓声,是《空城计》的选段。林默涵想起魏正宏办公室那幅“宁可错杀三千”的条幅,嘴角泛起冷笑。这出戏,到底谁在唱空城?
突然,苏曼卿的咳嗽声传来,三短一长,暗号无误。林默涵抬眼,看见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从员工通道走出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快速扫视四周,左手拿着一份卷起的报纸。他走路姿势有些僵硬,像是长期伏案导致的腰椎问题——正是江一苇的标志性特征。
林默涵不动声色地跟上,保持二十步距离。江一苇拐进戏院后巷,那里堆满道具箱和废弃座椅,雨水在油布上敲出沉闷的鼓点。林默涵闪身进去,苏曼卿已从另一侧包抄,形成三角站位。
“影子同志。”林默涵用暗语开口,声音沙哑,“青松被捕,我们需要确认‘台风’坐标是否泄露。”
江一苇眼镜片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报纸边缘:“青松扛住了第一轮,但魏正宏启用了‘水刑’,他最多撑到明晚。坐标没说,但供出了你三个联络点,包括这里。”他顿了顿,“魏正宏已经怀疑我,今天当值本不该出来,但我必须见你——‘台风’提前了,原定三月,现在改为二月十五,舰队将从左营出发,经澎湖,目标厦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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