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场的冷峻。这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“沈墨”，而是一个经历过生死淬炼的战士。
凌晨四点，台南兵站。
一列闷罐车静静地趴在铁轨上，车厢外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，雨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林默涵穿着中尉制服，胸前别着从黑市买来的“陈文彬”的证件，混在一队换防的士兵中，缓慢地向列车移动。
检查站前，一个少校军官正在挨个查验证件。林默涵排在队伍中间，心跳平稳。他的证件是伪造的，但做工精良，足以乱真。真正的考验在于，他必须模仿出国民党军官那种特有的傲慢与疲惫。
轮到他了。少校接过证件，用手电筒照了照照片，又抬眼看了看他。
“陈文彬？高雄警备司令部的？”少校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烟酒气。
“是。”林默涵立正，声音不高不低，“奉命押送一批物资去台北，补给总部。”
少校又看了看他臂上的绷带：“受伤了？”
“昨晚追捕共谍，不小心擦伤的。”林默涵面不改色。
少校“嗯”了一声，将证件还给他，挥挥手放行。林默涵迈着标准的军人步伐，登上闷罐车。车厢里黑漆漆的，挤满了士兵和物资，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和机油味。他找了个角落坐下，闭上眼睛，让身体的疲惫一点点渗透出来。
火车缓缓启动，驶入黎明前的黑暗。林默涵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，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张纸条上的八个字。
“魏已疑。速撤。勿联。江。”
江一苇，那个在魏正宏身边如履薄冰的机要秘书，那个他从未谋面却生死与共的战友，现在正面临着怎样的煎熬？而陈明月，那个他亏欠了太多的女人，是否还在高雄的雨夜里逃亡？
他摸了摸怀中那本没有照片的《唐诗三百首》。书页空空，但他的记忆里，女儿的笑容从未褪色。
“晓棠，爸爸还在打仗。”他在心里默默地说，“但爸爸答应你，一定会回家。”
火车驶过嘉义，天边泛起鱼肚白。林默涵睁开眼，透过车厢门的缝隙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。台湾岛的中部平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远处的山脉像一道青色的屏障，横亘在天地之间。
他不知道台北等待他的是什么。也许是更严密的搜捕，也许是更残酷的考验，也许是……最后的决战。
但他知道，无论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，他都必须走下去。因为他是“海燕”，是风暴中永不低头的海燕。他的使命，尚未完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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