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软。”
这句话戳得比子弹深。
林默涵忽然抬手,从怀里摸出陈明月先前塞他的那枚祖传玉佩。玉是和田青玉,被体温焐了这么久,泛着一点活气。他没还她,只把玉佩贴回心口,再在外面口袋里放好女儿的照片。
“等回了大陆,”他说,“我先去晓棠学校门口站一会儿。不认她。就看她背着书包过槐树下,看她门牙长出来没有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去鼓浪屿,买一块最次的桂花糕,坐到天黑。告诉秀芝:李涛、沈墨、陈文彬,都欠她一顿中秋饭。但没白欠。”
陈明月鼻头一酸,偏过头去。
“你这人,”她声音有点哑,“发报能发错,嘴倒比电文还准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在阁楼里坐着。
不点灯。
不说话。
巷子外宪兵换岗,胡琴又起,防谍歌和《平湖秋月》绞在一起,像这个时代所有该团圆的人,都被卷进同一台发报机里,嗒嗒地、永远发不到对方手里。
林默涵忽然又低声念:
“……慈母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。”
念到“临行密密缝”,他停了。
因为“意恐迟迟归”那五个字,他不敢念出声。
——他怕一念,就真的迟迟归不了了。
午夜零时,戒严哨声从圆山方向传过来,尖厉得像撕信。
陈明月猛地起身:“收尾。有巡街的。”
林默涵把地板合上,踩实。顺手把那碗汤圆碗底残留的醪糟抹在窗台——酒味能盖住发报机里电容烧过的焦腥。
一切复原。
颜料行又变成一间普通台北小铺:架上罐装靛蓝、朱红、藤黄,墙上挂“批发零售,童叟无欺”,柜台里一本账册写着九月十五进出的赊账。
可账册最后一页,他趁陈明月下楼时,用铅笔极轻地补了一行:
十五的月,照不见归人。
但归人还在发报。
——海燕,655夜,未眠。
他合上账本。
窗外,台北的月亮白得发冷。
对岸厦门的月亮,应当是同一个。
只是中间横着黑水、横着雷达、横着魏正宏们,横着一整座岛的恐惧与告密。
林默涵站在柜台后,把“陈文彬”的笑容重新挂回脸上。
明天还要去军情局管片特务那儿送节礼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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