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便烧起了地龙。暖阁里,除了地龙,还燃着精巧的银霜炭,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噼剥声,轻而易举便驱散了冬日的凛冽。
炭盆旁的紫砂小炉上煨着一壶茶,氤氲的白气袅袅升腾,模糊了窗外的雪景,也模糊了对坐两人的面容。
庄孟衍垂眸,专注地侍弄着眼前的茶具。这位曾经的一国之君于茶道颇有造诣,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与年岁不符的沉静。
姜云昭瞧着,觉得他沏茶的样子实在赏心悦目。不仅人长得好看,动作也比宫里那些茶艺师傅不知胜出多少。
她端起刚斟满的青瓷茶碗,轻轻吹开浮沫:“今年的雪来得比去年晚些,也小了许多。”
庄孟衍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。他抬起眼,目光投向窗外纷扬的雪,似乎穿透了雾蒙蒙的大兴宫,去往某个更遥远、也更残酷的地方。
“是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雪落在雪上,平静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,“远不及去岁隆冬那场。”
姜云昭端茶的动作倏地一滞。
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。
去岁那场雪,于她是数年难遇的景致。于庄孟衍,却绝非什么美好的记忆。
她正想说些什么,却听庄孟衍轻轻笑了笑:“南淮气候宜人,我倒是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雪。”
他竟主动提起了故国。
姜云昭索性顺势问道:“南淮为何会输给大胤?”
庄孟衍没料到她问得如此坦然,有些哭笑不得,却还是如实答道:“南淮与大胤不同。将士们没见过雪,去岁那样的大雪落下来,便打了个措手不及。”
姜云昭想起了去年冬天。那一年冷极了,大雪不停地下,朝堂上吵得比近日议论北漠还要激烈。但父皇雷霆手段,压下了主和派,而后所有人便不约而同地为这场仿佛天佑大胤的大雪欢欣鼓舞。
“南淮之于大胤,就如同大胤之于北漠。”她说。
“地理上或许如此,可战争的胜负从不止这一个原因。”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,“南淮的问题不在那场雪。”
这是姜云昭第一次听庄孟衍谈起南淮的朝局。他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淡漠的语气,像是说着与己无关的事——
世家把持朝政,寒门子弟挤破了头也进不来,世家之间联姻、包庇、推诿。无论他想做什么,总有人阳奉阴违。一道政令发出去,能在各部周转三个月,最后不了了之。
若是从前,姜云昭大约会说:还好父皇英明神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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