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克船长犹如一尊生铁铸就的雕像,蹲在摇晃的船头上。
他面色凝重到了极点,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扣着船舷边缘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。
「你们听见了麽?」马克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身後的几名水手紧紧靠在一起,呼吸急促。
黑暗中,众人小鸡啄米般地连连点头。
水下溶洞的方向,那沉闷而遥远的响动根本无法掩盖。
那是火枪激发时特有的爆裂声,即便隔着厚重的水层和岩壁,依旧能顺着水波清晰地传导到船底。
「有枪声————里面有人,而且不是一般人。」一个老水手声音发着颤,手里那柄生锈的鱼叉都在跟着哆嗦。
众人面面相觑,眼神中翻涌着对未知的极度恐惧。
灰水河的深夜本就是吃人的魔窟,更何况是那种透着邪气的地下水沟。
马克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腥味的冷空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,沉声道:「都在这儿等着,谁也别贸然下水。那地方窄得像棺材,下去就是活靶子。」
他旋即从怀里摸出那根被汗水浸透的劣质菸卷,却没有点燃,只是死死咬在嘴里,静静候着。
时间在这片死寂的芦苇荡中被无限拉长。
每一秒的流逝,都伴随着水浪拍打船身的单调节奏,像是一把钝刀在割锯着众人的神经。
夜风越来越冷,几乎要刺穿他们身上单薄的防水粗布。
过了一会儿,黑暗中传来一道乾涩的声音:「船长,还等麽?从西伦下水到现在,已经足足一个小时了。」
马克咬着菸嘴的牙齿猛地一紧,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抬头看了一眼被乌云遮蔽的夜空。
浓雾里的寒气已经开始在甲板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「到我们平时回去的时间了麽?」马克沉吟片刻。
「还有十分钟就到了。」负责看漏壶的水手小声回应。
马克吐出嘴里咬得稀烂的菸卷,一字一顿道:「那就再等十分钟。」
甲板上再次陷入死寂。只有冷风穿过桅杆的呜咽声在回荡。
十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。
水面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没有半点气泡泛起,那个年轻的身影仿佛彻底融入了灰水河的深渊,再也不会出现了。
水手们开始不安地搓动着僵硬的手掌,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马克宽阔的後背上。
马克犹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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