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言一脚刹车踩在夏克拉公寓工地外头的警戒线边上,车还没停稳,韩二狗已经推开车门蹿下去了。
巡捕房的几个安南巡捕正拉着绳子拦人,旁边围了圈看热闹的,抬头往楼上指指点点的。
林言钻出车门仰头一看。
六层水泥框架的顶头上,一个人影坐在边沿上,两条腿荡在外面,底下就是碎砖堆和横七竖八的废木料。
人影嘴里喊着什么,风大,听不太清,但那个架势摆明了就是随时要往下跳。
“林医生!”巡捕总监布尔搓着手走过来,“林医生,你怎么来了?这边有人闹事要跳楼,正乱着呢,你还是绕道吧,别溅一身血。”
“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。”林言指了指楼上那个人影,“那是我认识的人,他叔给我干过活,死在公董局的工地上了。他今天真跳下来,我可睡不着觉。”
布尔叹了口气,他其实也头疼。
有人要跳楼,真摔死了报纸一登,法租界巡捕房连个工地纠纷都处理不好,脸上也挂不住。
他犹豫了两秒钟,朝边上让了一步:“行,你跟我来。不过别靠太近,这家伙情绪不稳。”
布尔领着林言和韩二狗穿过警戒线,绕到公寓楼底下。
楼下已经站了一堆人,有褚万霖,也有路易·贝当。
两个人轮流对楼顶的人喊话。
褚万霖喊的是:“魏虎!你下来!有话好好说!你这样闹解决不了问题!”
楼上魏虎回了一嗓子:“我叔死在你们工地上!你们连尸首都不让领!赔钱!安葬!少一个子儿我今天就跳!”
褚万霖回头看了贝当一眼,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。
贝当嘴唇动了动,林言离得近,听见了几个词:“……不能开这个口子……赔了一个,以后个个都来闹……公董局面子往哪儿搁……”
林言心里那点火“噌”就上来了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褚万霖转头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林医生?您怎么……”
“褚董事,总董先生。”林言压着嗓子,语速不快,
“楼上那个人,他叔叫魏德贵,在我那儿干过活,他老婆还操办过我的乔迁宴,我不想让这孩子把命丢了。”
“林医生,你就别来掺和了。”路易·贝当把林言拉到一边,“修房子哪有不死人的,死了人是他们自己操作失误,自担风险,不能死一个人我就赔一个钱,要是这样的话,很多人会主动从上面往下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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