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便到除夕。
江南往年除夕多暖，今年偏落了一场急雪。鹅毛碎絮般的雪片子漫天飘洒，覆满青山，压弯梅枝，把清玄观裹得素白静冷。院外两株老梅，雪裹繁花，红白相映，远远望去，像古人水墨画里晕开的留白，清绝入骨。
观里却暖。
灶膛柴火燃得旺，锅上炖着腊肉冬笋，香气绕着屋檐飘。昨儿胖墩一早扛着年糕、腊肉、桂花糖上山，硬是把储物间塞得满满当当，还赖着不走，直言要在观里守岁过年。
“我爹身子大好，家里用不着我守！”胖墩捧着一碗热糖水，吃得满嘴甜，圆脸蛋冻得红扑扑，“往年过年就吃肉喝酒，没意思，今年跟着师父、清玄小师父，赏梅、喝松醪、守年夜，才算正经过年！”
玄机子拗不过他，便应了。
一早起来，三人各司其事：顾清玄清扫庭院落雪，供奉三清香案；玄机子提笔写福字，贴门神、封窗檐；胖墩蹲在灶前烧火，一边添柴一边哼乡间小调，把年味儿烘得扎扎实实。
案头摆着干果、清茶，墙上贴着先前写的春联，红底黑字映着白雪梅花，雅致又喜庆。后厨温着封存的新酿松醪，酒香淡淡的渗出来，混着肉香梅香，满院都是安稳人间气。
正午时分，雪势稍缓。
三人简单吃了年夜饭，素菜配腊肉，温一小杯松醪助兴。玄机子依着旧礼，先敬天地三清，再敬过往先辈，最后师徒互敬一杯，清淡雅致，不贪口腹，只求心安。
席间，玄机子随口说起年俗典故：讲《诗经》里“椒花献颂，柏酒浮春”，讲古人除夕守岁是惜光阴、敬岁序，讲道家过年不重荤腥奢华，重在守心固本、迎新纳正。
顾清玄听得认真，默默记在心里；胖墩听得似懂非懂，只顾着啃腊肉，时不时插一句憨话，逗得满桌暖意融融。
谁都不愿戳破心底那点隐忧——
那夜荒祠被破，暗处的炼尸邪道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只是年关在即，人间最重团圆安稳。玄机子想着，便让这除夕，好好过完。
待到入夜，大雪又落得紧了。
夜色浓如墨，山风卷雪，拍打着观门，呜呜作响。
三人点亮长明烛，守在殿内闲话。烛火摇曳，映着三张暖意融融的脸，窗外风雪再大，也隔不开屋里的温情。
玄机子取出封存的陈年松醪，浅浅温上三盏：“除夕夜，酒敬岁寒，也敬人心。一杯守旧岁，一杯迎新春，一杯护心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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