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时,汗已湿透重衫。
宫道上,日头毒辣,照得满地发白。
他走了几步,脚步一顿,扶住廊柱,大口喘息。
长随要扶,被他挥手斥开。
寇元仰起头,望着宫墙上的天。
天很高,云很淡。
《青蝇》之诗,他如何不记得?
营营青蝇,止于樊。
岂弟君子,无信谗言。
当年初入朝堂,他何尝不是以"岂弟君子"自许?
可他没有想到,有朝一日,那谗言,会从他自己的门里飞出来。
而更让他心寒的,是皇帝的双标。
“寇辅安啊寇辅安……”寇元低声喃喃,声音苍凉
“你夜半研墨,亲笔递帖,想借人家那盏灯。
可人家的灯,早就照到你自家门口了。”
......
寇府,当夜。
书房里没有点灯。
寇元独坐案后,面前摊着认词的抄件,案角搁着笔墨,一字未写。
三日。
皇帝只给了三日。
三日之内,要一个“明白”。
可这明白,从哪儿来?
他翻了一夜的书。
《尚书》曰:罪疑惟轻,功疑惟重。
《礼记》曰:君子不失足于人,不失色于人,不失口于人。
《论语》曰: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不知人也。
字字都对得上,句句都振振有词。
他甚至想到“君子与君子,以同道为朋”,要不要也上一篇《辨党疏》?
可墨研了又研,笔提了又提,终究一个字也落不下去。
因为,皇帝要的不是文章。
皇帝要的,是“时间”。
三日之内,若齐昭改口,他寇元便清白
若齐昭不改口,他寇元便是授意之人。
可齐昭为何要改口?
齐朗的前程,还握在魏逆生一笔朱批里。
“刀在齐昭嘴里,绳在魏子手里……”寇元低声道
“老夫这半世清名,竟要葬在一碗粥上。”
寇元站起身,踱了两步,又停住回身,望着案上那纸认词。
邱衡,文选司之人,魏子安之心腹。
齐朗之官,太常博士,魏子安亲批。
齐昭之词,句句咬老夫,独不涉魏子一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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