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铮殁后,冯衍独秉吏户两部,秩然如故。
臣初入户部,展其旧牍,页页齐整,笔笔有宗,事事有着。
臣当时便暗叹自忖:“与此人为敌,福也,与此人同列,福也。”
“为此人弟子者……”沈端语顿,若有所失,复而轻笑
“呵,为此人弟子者,乃天降之厚福。”
太子执笔的手,微微收紧。
“沈相与他斗了三十年。”太子道
“可孤听沈相所言,句句是敬。”
“恨到极处,便知其人。”沈端道
“昔前唐房玄龄论杜如晦,便道:与公同朝,不觉为异。
臣恨之久矣,敬之亦深。
殿下可知,臣一生所最悔者,何事?”
太子摇头。
沈端垂目,良久方答:“悔未能于其生前,面致片语之诚。
冯衍致仕之日,满朝相送,独臣默立班首,竟无一言。
臣总道来日方长.....
呵呵,岂知此四字,最是误人。”
殿中余音,唯此四字,悬而不散。
《史记》载:吴起去西河而泣,舟人问之,曰:“君侯信谗,不容臣,然岂知河西必为秦乎?”
吴起之泣,泣于去国
沈端之悔,悔于迟言。
......
“殿下若问老臣,冯衍是什么样的人......”
沈端抬起头,神定情静,语气诚真
“疾风知劲草,板荡识诚臣。
冯衍一生,三朝风浪,不知几许,可他始终是那棵草,那个臣。”
“云山苍苍,江水泱泱,先生之风,山高水长。”
“臣以为......”
“自寇莱公以后,我大周百五十年,才识胆度,四美兼备,称得‘相’字者.....”
“唯冯衍一人。”
殿中,静了很久。
姜珩闻言,没有再问。
唯垂下眼,观案上折子,良久,才轻声道:“《论语》云:君子和而不同。
沈相与太傅,三十年不谐,而三十年相敬。
“此之谓,和而不同。”
沈端喉头微动,躬身:“老臣……谢殿下。”
......
冯衍致仕,沈端以首辅之尊而不低一眉
冯衍已去,沈端以垂暮之身而渐生悔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