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氏夫人的尖叫声划破了山林的寂静。“啊——!”她的声音又尖又厉,像一把刀子在玻璃上划过,惊起了林中一群飞鸟。她抱着吴昕,浑身发抖,眼睛死死地盯着老道,盯着他剑上的血,盯着地上罗氏和吴旸的尸体。她的嘴唇哆嗦着,忽然认出了他。
“我认得你!”她的声音变了调,尖锐的、嘶哑的、带着恐惧和愤怒的,“你是金丹宗的人!你是西方仙官罗致大!你怎么敢杀我家的人?你就不怕朝廷降罪?不怕彭道长追责吗!”
老道的剑停了一下。他低头看着剑刃上的血,又抬头看着杨氏,笑了。不是温和的笑,是一种“你认出我也没用”的笑。
“不错,我就是金丹宗西方仙官罗致大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朝廷怎样,我倒不在乎。只是我大师兄那关难过——刚才若不是碍着大师兄的徒弟在场,我直接就杀了你们了,也用不着费这一趟手脚。”他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,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,“可恨那些魔教中人,竟然只想拿你们换钱。若是干脆杀了,省道爷多少事。”
在场众人这才明白他说的“费手费脚”是什么意思。他救人,不是要救,是要杀。但武眠风在场——武眠风是彭耜的徒弟,若被他看到罗致大杀吴家家小,传到彭耜耳朵里,罗致大吃不了兜着走。所以他只能先救人,等脱离了武眠风的视线再动手。这才是“费手费脚”。
杨氏夫人悲愤交加,声音都在发抖。“我家与你无怨!与金丹宗无仇!你为什么要杀我们!”
罗致大摇了摇头,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耐心,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。“别误会。不是我要杀你们,我们金丹宗也没有杀人的意思。”他把剑上的血在鞋底上蹭了蹭,“是史弥远史大人托我杀了你们。韩侂胄不知天高地厚,妄自北伐,现在还要送你们回蜀中,催吴曦进兵。你们不死,怎么让韩侂胄与吴曦离心?怎么让史大人除掉韩侂胄?怎么重振理学正途?”
韩小莹躲在树后,听到这番话,手脚冰凉。史弥远——她在历史课上学过这个名字。史弥远,夏震,丘崈,这些大臣,为了争权夺利,为了所谓的“理学正途”,在北伐背后使了无数的阴招。截粮草,扣军饷,调走能战的将领,换上听话的废物。他们在朝堂上高喊“为国为民”,暗地里干的却是卖国求荣的勾当。读书的时候,这些只是书本上的几行字,她没什么感觉。现在身处其地,亲眼看到他们为了除掉政敌,连吴曦的母亲、妻子、儿子都不放过——她才明白,这些人有多丧心病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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