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的中部,紧邻着皇城,是一座三进三出的院落。
青砖灰瓦,朱漆大门,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,石狮子的嘴里各含着一颗石球,打磨得光滑锃亮,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。
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吏部”两个大字,据说是太祖皇帝亲笔所书,笔力遒劲,气势恢宏。
但此刻,吏部尚书林瀚的心思完全不在那块匾额上。
林瀚今年六十有三,身材清瘦,面容方正,颧骨略高,一双眼睛不大但格外有神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,像是在掂量什么,又像是在盘算什么。
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但精神矍铄,腰板挺得笔直,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官服,头戴乌纱帽,腰系玉带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历经宦海沉浮的老官僚才有的沉稳和从容。
此刻,他坐在签押房的书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刚刚从京师送来的邸报。邸报上的字很小,密密麻麻,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得极认真,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。
他已经看了三遍了。
第一遍,他看的是大标题——新帝设立六军都督府。
第二遍,他看的是六部改制的内容——兵部只掌后勤,吏部只掌文官,户部只掌民政财政,礼部不涉宗室事务,刑部死刑复核权归兰宪台,工部不涉王室营造。
第三遍,他看的是那行小字,那行被挤在邸报最角落里的、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小字——“东海都督府,下辖两军六万人,驻地宁波,水陆协同,巡弋海疆,抵御倭寇、整饬海防、操练水师、巡查海疆。”
他的手指在那行小字上停了很久,指甲微微泛白。
“东海都督府,驻地宁波。”
这几个字,像七根刺,扎在他的心上,扎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林瀚是福州林浦林氏的家主,福州林浦林氏,是福州最有名望的家族之一,祖上出过好几位进士、举人,在福州城里拥有大片宅院和商铺,在闽江两岸拥有数十万亩良田,族中子弟在朝中出仕者不下二十人。
他林瀚本人,弘治三年进士,历任翰林院编修、国子监祭酒、吏部侍郎,弘治十七年升任南京吏部尚书,是福州林氏在朝中官位最高的人。
但让他真正感到不安的,不是他个人的官位,而是皇帝要在宁波设立东海都督府这件事。
宁波离福州有多远?
不过八百余里。
快船顺风而下,三日可至;骑兵昼夜兼程,五日可达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