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八年十一月初九,京师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
雪是从昨夜开始下的,起初只是细碎的、零零落落的雪粒子,打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。
到了后半夜,雪越下越大,漫天飞舞的雪花将整座紫禁城裹进了一片银白之中。
天亮的时候,雪势才渐渐收住,但天上依然压着厚厚的铅灰色云层,将冬日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,只在云层的缝隙间偶尔漏下一两道惨白的光。
禁军都督府的营房里,朱厚照早就起来了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校场操练,外面的雪积了半尺多深,校场上白茫茫一片,操练已经停了。
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袍,坐在书案后面。
刘瑾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陛下,泰陵已经修建好了,随时可以安葬先帝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营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朱厚照没有说话,从弘治十八年五月初七,他父皇驾崩,一直到现在,他父皇的灵柩一直停放在乾清宫里,没有下葬。
不是不能下葬,是不想下葬。
因为那些害死他父皇的人,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。他父皇的仇没有报,他父皇的公道没有讨回来,他父皇的在天之灵不能安息。
随即朱厚照开口问道:
“张瑜、高廷和、张敷华三人的九族,捉拿得怎么样了?”
刘瑾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清单,双手呈上。
“回陛下,张瑜的九族、高廷和的九族、张敷华的九族,一共三千一百二十八人,已经全部捉拿入京。”
“其中亲眷七百三十五人,全部关押在锦衣卫诏狱;余下的两千三百九十三人,关押在刑部大牢。这是详细名单,请陛下过目。”
朱厚照接过清单,展开来看。
清单上写得密密麻麻,分门别类,条目清晰。
张瑜九族九百二十三人,亲眷二百一十一人;高廷和九族八百四十五人,亲眷一百九十八人;张敷华九族一千三百六十人,亲眷三百二十六人。
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年龄、性别、与主犯的关系、关押的地点。
朱厚照将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然后将它放在书案上。他没有再看第二遍,因为不需要。他在心里已经将每一个数字都记下了。
九百二十三,八百四十五,一千三百六十。
加上此前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