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石头里,另一端垂下来,吊着一具一具的尸体。
手电光扫过去,那些灰白色的、没有五官的脸在光柱里忽隐忽现。每一具都穿着盔甲。每一具都被削去了面部。每一具都垂着头。像一排被挂起来的稻草人,但不是稻草做的。是人的身体。八百年前的身体。
我的手电光在扫过第四具尸体的时候,光柱停了一下。不是我停的,是我的手不听使唤了。那一具的尸体垂着头,盔甲上的铜钉锈成了绿色的粉末,但甲片的轮廓是宋末明初的样式,和我在国内考古报告里见过的一模一样。
索菲亚打开了探照灯。白光炸开,整个塔内亮如白昼。
七十二具。全在这里。
我数了。从离地最近的那一层开始,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数到一半乱了,又重新数。七十二。每一个时辰六具。
“第七十二号在这里。“索菲亚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。
我转身。
那具尸体吊在洞口旁边,离地面不到一人高。它的盔甲比其他尸体新一些——不是新,是锈得没那么厉害。胸口的甲片上刻着两个字:“子时“。
子时。第一个。也是最靠近塔底的那一具。
手电光打在它的左手。那道疤从指甲边缘斜着切向虎口,和我的疤一模一样。我抬起自己的左手,拇指朝上,和它的手并排放在一起。一样的位置。一样的长度。一样的角度。一样微微鼓起的疤痕组织。
我伸出右手,慢慢地靠近那道疤。手指离它的拇指还有一拳的距离时,指尖感觉到一股凉意。不是石头的凉,不是空气的凉。是指尖触碰到某种“场“时才会产生的那种麻凉感。像是静电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皮肤表面流动。
我不敢再往前了。
我抬起头看它的脸。
那片平坦的、灰白色的皮肤。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没有嘴。但我看到它的皮肤底下有东西在动。不是风,不是光线的错觉,是底下的肌肉在收缩,在蠕动。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挤。
它在长脸。
额头的轮廓已经鼓起来了,眉弓的位置高高隆起,鼻梁的线条从眉弓中间往下延伸,笔直的,末梢微微翘起的弧度清晰可见。
是我的脸。
我的嘴,我的鼻子,我的眉骨。
是每一个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脸。
我盯着那张正在浮现的脸——它也在看我。它是用那张还没长全的,正在一点一点变成我的脸的脸,在看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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