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能走出去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试试。”
她拉着我的手,往洞口走。
走了两步,铁链响了。不是一具,是很多具。七十二具尸体同时动了起来,铁链扣在石壁的铆钉上,咯咯响。它们不想让我走。它们等了我八百年,我刚来,它们不会让我走的。
索菲亚拉着我的手,继续走。
铁链响得更急了。
走到洞口,她蹲下来,先钻了出去。我跟着她,趴在洞口,往外爬。碎石硌着膝盖,手撑在地上,洞壁上的划痕在我手边,四道并排的,没有拇指。现在有了。我把左手撑在洞壁上,掌心的温度从石头表面传进去,那四道划痕旁边多了一道,是我按的,也是它按的。
钻出洞口。阳光刺眼。
我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气。肺里灌满了新鲜空气,但还是觉得不够,每一口都吸不到底。索菲亚蹲在我旁边,手按在我背上,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,热的。
“你出来了。”
“出来了。”
“你没事了?”
“也许。”
我翻过身,躺在石板上,看着天。天很蓝,一朵云都没有。塔尖在蓝天里显得格外黑,像一截烧焦的木头。
徐鹤亭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他低头看着我,灰色的眼睛被太阳光照得很浅,像两块磨花了的玻璃。他伸出左手,拇指朝上。那道疤还在他手上。“生不如”三个字,第四个位置还是空白的。
“林深,你手上的疤呢?”
“没了。”
“传给它了?”
“传给它了。”
“它下去了?”
“下去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怎么办?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
“你等下一任。”
“下一任什么时候来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八百年。也许八百年后。”
他蹲下来,看着我。他的灰色眼睛里有东西碎了,不是裂开的那种碎,是从里面开始粉碎的,像冰块在温水里慢慢化掉。
“我等了十三年。就等来一句‘等下一任’。”
“你等的是沈鹤亭。他下去了,不会再上来了。沈鹤亭等的是替他的人,那人已经进去了,现在在塔底下,替他等下一任。”
“谁在塔底下?”
“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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