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照片收进包里。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着他。他坐在轮椅上,看着窗外的那几棵老榕树,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的脸上,一块一块的,像碎了的镜子。
“陈老,他还活着吗?”
他没有回答。
从养老院出来,我站在门口,把那几张照片拿出来又看了一遍。那个1956年牺牲的林深——不,不是牺牲,是失踪——他的脸和我一样。不是巧合,是同一个人。不是同名同姓,是同一个人。他进了塔,消失了。然后我出生了。我身上的那道疤,不是七岁削苹果留下的,是他在塔里被割伤的那道口子。传到我手上,用了三十年才愈合。三十年,从1956年到1986年。我出生的那年。
那道疤不是伤,是传递。它从一个人身上消失,在另一个人身上出现。从一个身体换到另一个身体,从一个年代换到另一个年代。八百年了,它换过多少次,没人知道。只知道它现在在我手上。右手。
我打了一辆车,回住处。
车窗外的广州在倒退。高楼、天桥、广告牌、红绿灯。这座城市和雨林不一样,和那座塔不一样。但我知道,不管我走多远,那道疤都会跟着我。它不会消失,不会愈合,不会放手。它在等我。
等我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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