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,七百八十年。它用七百八十年长成我的脸。不是我的脸,是沈鹤亭的脸。第一任守塔人的脸。八百年前,沈鹤亭下去之前,把自己的脸刻在了那具尸体的额头上。不是用刀刻的,是用命刻的。他的命,那具尸体的脸。八百年后,我来了,看到了自己的脸,那张脸是沈鹤亭的,不是我的。
“沈老,沈鹤亭下去的时候,多大年纪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下去之前,来过泉州。”
“来过泉州?”
“永乐十九年,郑和第六次下西洋。沈鹤亭是船队的一员。他在这里上了船,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他从轮椅底下拿出一个铁盒子,比之前那个大一些,上面的漆全掉了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铁皮。打开,里面是一摞信纸,比之前那些更旧,纸边发脆,一碰就掉渣。最上面一封信的信封上写着——“沈氏后人亲启。”
“这是我爹留下来的。他说,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沈鹤亭,就把这封信给他。”
他把信递给我。信封没封口,里面的信纸叠成三折。我打开,字迹是毛笔写的,小楷,工整,每一笔都很稳。
“吾儿,见字如面。为父永乐十九年春分奉旨出海,随郑和船司远航。此行非为贸易,非为宣威,为寻一物。此物在天之涯,地之角,非人力可及。为父去矣,勿念。沈鹤亭,永乐十九年春。”
寻一物。在天之涯,地之角。是那只眼睛。永乐十九年,沈鹤亭奉旨出海,去亚马逊,去建塔,去压那只眼睛。他是朝廷派去的,不是自己去的。他不是守塔人,是朝廷的守塔人。
“沈老,朝廷怎么知道那只眼睛的存在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有人来过,回去过,带了消息。也许那只眼睛睁开过,有人看到了。”
“永乐十九年,到现在快六百年了。”
“六百年。朝廷不在了,皇帝不在了,船队不在了。但塔还在,眼睛还在,守塔人还在。沈鹤亭还在塔底下,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有人去换他。”
他看着我的脸。
“你去过了。”
“去过了。”
“你出来了。”
“出来了。”
“他还在等。”
风从窗户灌进来,把那摞信纸吹得沙沙响。沈念用手按住,一张一张码好,放回铁盒子里。
“沈老,你知道1986年之后,那道疤传给了我。那1986年之前呢?从1956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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