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腕,在三分之一处有一个分叉。画完之后我看着那一道疤,忽然觉得不对。不是疤的形状不对,是这个祠堂不对。七十二个人的祠堂,牌位整整齐齐,香炉干干净净,但没有人来。没有人烧香,没有人磕头,没有人记得他们。
我从背包里拿出那本日记的复印件——1956年林深写的那本。翻到最后一页,那行字还在。“如果你在看这本日记,你就是下一个。”我把它放在供桌上,压在一支香下面,然后走到院子里,站在天井中央,抬头看天。天很蓝,一朵云都没有。阳光直射下来,照在脸上,热辣辣的。八百年前沈鹤亭从这里出发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天。八百年前那七十二个人从这里出发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天。
我掏出手机,给索菲亚发了一条消息。“七十二个人的祠堂,我找到了。”“他们叫什么?”“林深。陈旺。黄福。**。赵寿。七十二个名字,都在沈鹤亭后面。”“你排在第二。”“我排在第二。八百年前就是第二。八百年后还是第二。”“你不是第二。你是第一。”
第一。沈鹤亭是守塔人,我也是守塔人。不是接替,是同一个。同一个人,同一个位置,同一道疤。八百年,换了无数张脸,换了一个名字,换了一个身体,但人没换。我站在那里,看着那块匾额。“七十二人祠”。七十二个人,加沈鹤亭,加1956年的林深,加1986年的我。七十五个人。不是七十二。从八百年前到现在,七十五个人,站在这条线上,等着进那座塔,换那七十二个人,换沈鹤亭,换自己。
我拿出手机,把“七十二人祠”的匾额拍了下来。又拍了一张供桌上的牌位,沈鹤亭的,林深的,陈旺的,黄福的,**的,赵寿的。七十二个名字,一个一个拍过去,拍到手酸,拍到手机发烫。这些名字,没有人记得,我帮他们记着。
从祠堂出来,巷口有一棵老榕树,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住,树冠遮天蔽日。树根从地面拱起来,像一条条蛇,爬满了半个巷子。一个老人坐在树根上,晒太阳。他年纪很大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深一道浅一道。皮肤被太阳晒成了酱色,手指关节粗大变形。
“老人家,这祠堂平时有人来吗?”
他睁开眼,看了我一眼,又闭上了。
“没人来。早没人来了。”
“那些人的后代呢?”
“没了。死光了。走光的。没了的。”他顿了顿,像在回忆什么。“沈家的后代在台湾。林家的后代在东南亚。陈家的后代早搬走了。搬去哪了,没人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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