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说过,沈鹤亭在塔底下等了八百年。不是从永乐十九年开始算的,是从沈鹤亭出生开始算的。他出生那年,塔就在等他。他等了自己八百年。我算了一下。沈鹤亭出生在洪武年间,1380年左右。到永乐十九年,1421年,他四十岁。再到今年,2021年。六百四十年。加上他出生前等待的岁月,凑成了八百年。
那道疤在右手上又长了一点。“林”字的最后一笔已经刻完了。左右两个“木”都出来了,笔画深深浅浅,有的地方刻进了皮肉深处,有的地方浮在表皮上。笔画之间的空隙,有细密的、暗红色的血点,像刚被针扎过。它写了我的姓。接下来要写我的名,“深”。三点水,秃宝盖,八,木。不是“深”,是“深”的简化。三点水已经在写了,第一个点刻在手腕的位置,小小的,圆圆的。
夜里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事。沈鹤亭,沈鹤鸣,1956年的林深,1986年的沈家后人,索菲亚,孩子,那道疤。它们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,找不到头,找不到尾。我坐起来,打开灯,从背包里拿出那份契约,又看了一遍。“不得辞,不得逃,不得死。”明天去台北。找沈鹤鸣的后代,看他手上的疤,问他,你知道你是守塔人吗?你知道你手上的疤是什么意思吗?你知道你哥在塔底下等你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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