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昼短,晨雾总是裹着微凉的水汽,准时笼罩整座李家村。
破晓时分尚未有刺眼天光,天际只是浅浅撕开一层灰白,薄薄的晨雾缠绕远山、覆满田野、穿梭村巷,将整片村落晕染得朦胧静谧、干净澄澈。冬日的清晨寒意微凉,带着山野独有的清冽干爽,没有城市工业区的污浊闷堵,更没有南方工地常年不散的粉尘废气、机器热浪,无半分凛冽刺骨的戾气,温柔得足以抚平所有躁动心神。
天色微熹的瞬间,陈建军便自然苏醒,无梦无惊、无悸无扰、身心松弛。
这是一种他早已陌生的睡眠质感。
过往十三年,他的夜晚从来不属于安眠与休憩。无数个深夜,他要么在黑工地通宵赶工,在冰冷夜风与机械轰鸣里透支筋骨、熬干气血;要么躺在床上彻夜辗转、睁眼到天光,被耳畔无休止的虚妄低语、眼前扭曲狰狞的黑影残影、脑海循环回放的绝境画面,一点点凌迟神魂、耗尽心力。
曾经的睡眠,是奢侈品,更是奢侈品里的奢望。哪怕短暂入眠,也必定被层层噩梦包裹,梦里全是工地的冰冷铁皮、收容所的铁门锁链、对手阴狠的嘴脸、被围堵被欺压的绝境,次次惊醒、次次心悸、次次冷汗浸透衣衫。常年的高压博弈、极致内耗、精神创伤,让他的神经早已形成病态惯性,永远高悬警钟、永不卸防。
可如今,一切彻底不同。
没有骤然惊醒的神经紧绷,没有耳畔缠人的虚妄嘶吼,没有视野扭曲的黑影残影,没有循环往复的绝境噩梦。一夜深沉安稳的睡眠,让紧绷数年的神经彻底松弛,让透支已久的身心得以喘息回血。
他缓缓睁开双眼,眸光澄澈平和,眼底没有往日的空洞寒凉、疲惫死寂,只剩晨起的清醒舒展、松弛安然。老旧的木质窗棂挡去了晨间微凉的风,细碎柔和的晨光穿透玻璃、穿透薄雾,落在床沿洗得发白的旧被褥上,暖融融的光斑轻轻晃动,温柔又治愈。
鼻尖萦绕着干净质朴的皂角清香,混杂着棉被晾晒过后的暖阳余温,是独属于家的味道,是刻入童年记忆、深入骨髓神魂的安稳气息。这朴素纯粹的烟火暖意,稳稳托住他悬空多年的神魂,牢牢锁住他濒临溃散的心神,一点点驱散扎根心底的寒凉荒芜。
他缓缓坐起身,动作舒缓沉稳、不急不躁,没有半分往日的急躁凌厉、紧绷戒备。常年在底层厮杀、派系博弈里养成的应激姿态,正在日复一日的乡土温柔中,慢慢消解、慢慢软化。
穿衣起身,脚踏踏实温热的水泥地面,没有工地铁皮的冰凉刺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