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药人，不光会采药，更要会留种。采了药，留了种，大山才不会亏待你。
周牧云深谙此道。
他这一路，收了不少种子。半夏、玉竹、天麻、苍术，还有黄精的根芽、石韦的孢子、五味子的籽。
一样一样，分门别类，仔细包好，收进布囊里。
等到日头快要落山的时候，他已经转了大半个北山深处，背篓里药材冒尖，布囊里种子满满。
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时，周牧云才意犹未尽地收起心思，往回走。
他没有原路返回，而是绕了个弯，从北山边上那几块药田的方向下山。
药田在复兴大队北山的山脚，一片向阳的坡地上，是他去年开垦出来的。
几块地，整整齐齐，用碎石和木桩围着，地里种着当归、黄芪、柴胡、板蓝根，还有一片薄荷。
周牧云走到药田边上，天已经擦黑了。暮色里，那几块药田泛着湿润的绿意，当归的叶子舒展，黄芪的茎秆挺拔，看着长势不错。
他弯下腰，在药田里采了一些常用的药材 —— 几株当归，一把黄芪，又掐了些薄荷。这些新鲜的，带回去正好用。
采完了常用的，他拿出收了一路的那包种子。
半夏、玉竹、天麻、苍术、黄精根芽、石韦孢子、五味子籽……
周牧云蹲在药田边，在翻好的土垄上，一处处挖开小坑，把种子种下去。
他种得仔细。每一处，他都先看看这块地的土质、向阳、水分，再决定种什么。
喜欢阴湿的种在靠山的那几垄，喜欢向阳的种在边上，喜欢水分足的种在沟渠边。一样一样，分得清清楚楚。
种完一垄，他拿脚把土轻轻踩实，又浇上水。天快黑了，他动作麻利，却一丝不苟。
等到把所有种子都种下去，天已经彻底黑了。月亮爬上来，把药田照得一片清亮。
周牧云直起腰，看着这一片刚种下种子的药田，心里踏实。
这些种子，是他在深山里转了一天，从野生的药材身上收来的。
种下去，来年、后年，这些药田里就会长出新的、野生的药材。虽然不是名贵的，却也是一份长久的出产。
山里采药，要留根留种，不能把大山的东西拿绝了。种药田，也是一样的道理。种下去，才有来年。
他收拾好东西，背起背篓，踏着月光，往村子走回去。
夜风凉丝丝的，带着泥土和药材的味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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