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地添了几根柴,拿吹火筒对着灶眼吹了几口气。火苗腾地窜起来,映得他脸上一明一暗。
先把水烧上,然后淘米下锅。
春香楼上上下下二十几口人——余三娘、账房龚先生、十三个姑娘、两个厨娘、四个护院、外加他这么一个跑腿打杂的。每天的粥要煮一大锅,米是糙米,里头掺了红薯块,吃起来甜不甜咸不咸的,但胜在管饱。
何成局蹲在灶台前,一边往灶膛里塞柴火,一边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饼。这是昨晚上剩的,他偷偷藏起来的。春香楼的规矩,下人的饭一天两顿,早一顿晚一顿,错过了就饿着。
他把饼掰碎了扔进嘴里,硬得像嚼沙子。
这时候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何成局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——整个春香楼这个点能起床的只有一个人。
“龚先生早。”
门口果然出现了龚文瘦高的身影。老先生披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夹袄,头发乱糟糟的,一看就是刚从铺上爬起来。他手里攥着那只从不离身的锡酒壶,先灌了一口,然后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“嗯”。
何成局往边上挪了挪,给他在灶台边让了个位置。
龚文也不客气,一屁股坐下,把手伸到灶火前烤着。两个人在灶火噼啪的响声里沉默了一会儿,老先生的酒劲似乎上来了些,忽然开口:“昨晚上前头闹到什么时候?”
“丑时末。”何成局说,“梁老板请了几个洋商吃酒,叫了苏筱姐和林函姐作陪。喝到后半夜梁老板醉了,吐了一地,我收拾了半个时辰才弄干净。”
“洋商?”
“红毛鬼,叽里咕噜说的不知道什么话。梁老板跟他们谈茶叶生意,我听了一耳朵,说是今年春茶要运到英吉利去。”
龚文又灌了一口酒,眯起眼睛,似乎在算账。
何成局知道他的习惯,也就不开口打扰,自顾自地搅着锅里的粥。
过了好一会儿,龚文才说:“梁启元欠的局账有三个月了。”
何成局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——这是提醒他。
“我记着呢。”他说,“回头三娘问起来,我就说梁老板昨晚上又加了六两银子的局,连前三月的统共是五十八两四钱。”
“五十八两六钱。”龚文纠正他,“上月十五他还叫了一壶二十年陈的女儿红。”
“对,六钱。”
龚文点了点头,似乎对何成局的记性还算满意。老先生站起身来,捶了捶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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